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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雁鸣晚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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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#
发表于 2026-1-6 13:01 | 只看该作者
“放!放!放!”郑嫣高声指挥着。村民们纷纷拉动绳索,一块块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落下,砸得金兵叫苦不迭。他们手中的刀枪,在巨大的石块面前,显得如此脆弱。



金兵的进攻,再次被击退。他们损失惨重,士气低落。许多金兵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,脚步也开始变得迟疑。



就在这时,沈青砚带着村民们,成功绕到了金兵的后方。他们趁着金兵主力都在正面进攻村子,后方空虚之际,一把火烧了金兵的粮草。滚滚浓烟升起,映红了半边天。



粮草被烧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完颜烈的耳中。他脸色大变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他知道,粮草是军队的命脉。如今粮草被烧,军心必然大乱。再这样下去,他们必将全军覆没。



“将军,我们的粮草被烧了!”一名金兵哭丧着脸,前来报告,“现在士兵们已经无心作战,再不退兵,恐怕就要哗变了!”



完颜烈紧紧攥着手中的长刀,指节发白。他抬头望向村子的方向,目光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。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竟然会败在一群乡野村夫的手中。可事到如今,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。



“传我命令,全军撤退!”完颜烈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

“是!”金兵们如蒙大赦,纷纷调转马头,狼狈逃窜。他们丢盔弃甲,慌不择路,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。



看着金兵狼狈逃窜的背影,村子里的村民们,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。“我们赢了!我们赢了!”欢呼声在山谷间回荡,久久不息。男人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,女人们抱着孩子喜极而泣,老人们摸着胡须,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

郑嫣和沈青砚站在瞭望台上,相视一笑。他们的脸上,满是疲惫,却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。这场战斗,他们赢了。他们成功地保卫了自己的家园。



然而,战斗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,村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,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,缓缓进入了村子。



那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,身材高大挺拔,面容刚毅。他头戴一顶黑色的幞头,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劲装,腰间挎着一柄长剑。目光锐利如鹰,身上散发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气质。



他骑着马,缓缓走到郑嫣面前,然后翻身下马。动作干净利落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。

“郑姑娘,久仰大名。”男子对着郑嫣抱拳行礼,声音沉稳而有力,“在下乃是浙西抗金义军的将领,姓周,名亚夫。此次前来,是特意奉义军首领之命,邀请郑姑娘加入我们的义军。”

郑嫣微微一愣,显然没有想到,会有人在这个时候,邀请她加入义军。她看着眼前的周亚夫,心中充满了疑惑。“周将军过奖了。”郑嫣连忙回礼,“只是我乃一介女流,又何德何能,值得义军如此看重?”

周亚夫微微一笑,说道:“郑姑娘过谦了。此次你以一村之力,击退完颜烈的数千金兵,此事早已在浙西一带传为佳话。义军首领对姑娘的胆识和谋略,极为赞赏。他说,若能得姑娘相助,我们抗金的大业,必将如虎添翼。”

郑嫣还未开口,周亚夫却话锋一转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凝重。“另外,我还要告诉姑娘一个更大的秘密。”他压低声音,缓缓说道,“朝廷已经决定与金兵议和。据说,议和的条件极为苛刻,不仅要向金国称臣,还要割让大片土地,缴纳巨额赔款。而我们所在的武夷山区,恐怕也在割让之列。”

“什么?”郑嫣听到这话,如遭雷击。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在地。一种不祥的预感,瞬间涌上心头。

她抬起头,望向远方的天际。那里,夕阳正缓缓落下,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。仿佛预示着,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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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6 13:02 | 只看该作者
竹溪缘连载小说

第21章:义军抉择



武夷山脉的暮色来得迅疾,夕阳如熔金般淌过青黛色的峰峦,将竹林染成一片暖红。郑嫣立在林间空地上,望着眼前几位义军将领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药囊。领头的将军身披洗得发白的麻布战袍,肩头缀着一块暗褐色的血迹,腰间佩刀的鞘身布满划痕,却依旧透着凛冽寒光。他身后的几名兵士虽面带风霜,眼神却如松针般锐利,手中的长矛斜指地面,枪尖映着残阳,泛着冷冽的光。



郑嫣心中翻涌如潮,朝廷与金国的议和文书早已传遍乡野,割让的土地恰是武夷山区毗邻的三州,村子地处边境,往后怕是再难有安稳日子。她转头望向身侧的沈青砚,他青衫上沾着些许竹屑,想必是方才穿过竹林时蹭上的,却依旧难掩眉目间的温润。沈青砚似是察觉到她的焦灼,上前半步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,声音轻而坚定:“嫣儿,无论你做何决定,我都与你并肩。”



那声音如清泉淌过心湖,郑嫣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与义军将士身上淡淡的硝烟味。她抬眸看向领头的将军,拱手道:“将军,容我们再商议一番。”



将军身形微顿,抬手抚了抚颔下短须,目光扫过二人紧蹙的眉头,沉声应道:“郑姑娘请便,金兵近日频频劫掠边境村落,事态紧急,还望半个时辰内给我答复。”说罢,他便带着兵士退到竹林边缘,背对着他们席地而坐,长矛靠在肩头,低声商议着什么,偶尔传来几句关于粮草、地形的低语。



郑嫣与沈青砚沿着竹林小径往里走了数步,茂密的竹叶交织成天然的屏障,将外界的声响隔绝大半。微风穿林而过,沙沙声如私语般萦绕耳畔,地上的落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,卷起细小的尘埃。郑嫣眉头紧锁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囊上的绳结,率先打破沉默:“青砚,你也听闻了,前几日邻村被金兵洗劫,房屋烧得精光,村民要么被杀,要么被掳去做了奴隶。加入义军,或许能为乡亲们寻条出路,可这其中的风险……”她话未说完,声音便染上了几分哽咽,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,心中一阵揪痛。



沈青砚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着她,目光如炬,语气却愈发温和:“嫣儿,我明白你的顾虑。你是怕义军势单力薄,怕咱们一去不返,怕村子没了依靠。可你想想,若不抵抗,金兵迟早会打到这里,到时候乡亲们还是难逃厄运。”他抬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竹叶,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,“义军虽艰难,却也是正义之举。将军他们驻守深山半年,打了三次胜仗,硬生生把金兵挡在百里之外。我愿与你一同,为保卫家园尽一份力。”



郑嫣咬了咬下唇,唇瓣泛起淡淡的红痕,眼中满是忧虑:“只是,加入义军后,村子怎么办?老人们行动不便,孩子们还小,万一金兵趁虚而入……”



沈青砚思索片刻,目光投向远处的村落,那里炊烟袅袅,隐约传来犬吠声。他缓缓说道:“或许我们可以与将军协商,让义军分拨十几名兵士驻守村外的山坳,那里易守难攻,足以防备小股金兵。而且,你擅长竹编技艺,合作社的姐妹们手艺精湛,往后可以为义军编制竹甲、竹盾、灯笼,既能换取粮草药品,也能让村子有个安稳的营生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我们在义军中立足后,还能及时传递军情,乡亲们也好提前防备。”



郑嫣听了,心中一动。她想起合作社的姐妹们编制的竹编灯笼,那些用淡竹劈篾制成的灯壳,糊上桃花纸,涂上熟桐油,既轻便又耐用,在夜里照明效果极好,若是给义军送去,定能派上用场 。而且竹甲轻便坚韧,能抵御刀剑劈砍,编制起来也不算复杂,姐妹们齐心协力,定能赶制出不少。她抬眸看向沈青砚,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了几分。



两人并肩站在竹林中,沉默不语。夕阳渐渐下沉,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,在地面上缓缓移动。郑嫣深吸一口气,终于抬起头,直视着沈青砚的眼睛,语气带着几分郑重:“青砚,你真的想好了吗?一旦加入义军,我们便要面对刀光剑影,面对缺粮少药的困境,甚至可能……付出生命。”



沈青砚轻轻握住她的手,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,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,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“嫣儿,我早已下定决心。”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眸,“自金兵南侵以来,我目睹了太多家破人亡的惨剧。我虽只是个书生,却也知晓‘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’。与你一起,无论前路如何艰险,我都不会退缩。”



郑嫣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,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。她重重点头,眼中泛起泪光,却带着决绝的光芒:“好,我们一起加入义军。”



两人转身回到义军将领面前,郑嫣神色坚定,朗声道:“将军,我们愿意加入义军,为保卫武夷山区,为乡亲们的自由而战!”



领头的将军闻言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站起身来抱拳行礼,动作虽略显疲惫,却依旧有力:“郑姑娘、沈公子深明大义,实乃义军之幸,乡亲们之福!”说罢,他从怀中掏出两份折叠整齐的麻纸委任状,递了过去。郑嫣接过一看,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,用朱砂印着义军的印章,她的委任状上写着“军医兼后勤主管”,沈青砚的则是“军中谋士”。



“如今朝廷议和,金兵以为胜券在握,防备或许有所松懈。”将军走到一旁的石壁前,用长矛尖在石壁上画出简易的地形,“我们计划三日后深夜突袭金兵的前哨营地,打乱他们的部署。只是义军目前物资短缺,药品、粮草、兵器都极为匮乏,还需二位多多费心。”



郑嫣将委任状小心翼翼地收好,点头道:“将军放心,我会组织竹编合作社的姐妹们加紧制作竹甲、竹盾和灯笼,拿去镇上换取粮草和药品。另外,我还会传授村民一些简单的急救之法和包扎技巧,扩充义军的医疗力量。”她想起自己平日里收集的草药,心中已有了计较,一些常见的止血、消炎草药,村子周围的山上便有不少,正好可以采摘备用。



沈青砚也上前一步,指着石壁上的地形说道:“将军,我自幼在武夷山区长大,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。接下来的几日,我会绘制详细的地图,标注出金兵的活动区域、必经之路和隐蔽的山谷,再结合村里长辈们所说的金兵作战特点,为义军制定作战策略,争取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。”



三人围在石壁前,三人围在石壁前,详细商讨着加入义军后的具体事宜。将军一一告知了义军目前的兵力、粮草储备和驻扎地点,郑嫣和沈青砚也分享了村子里的情况和周边的敌情。不知不觉,天色渐暗,一轮弯月挂上枝头,竹林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,带着些许凉意。



将军看了看天色,说道:“时间不早了,二位先回村准备。三日后清晨,我们在村外十里处的鹰嘴谷集合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鹰嘴谷地势险要,不易被金兵察觉,切记不可走漏风声。”



郑嫣和沈青砚与义军将领告别,踏着月光踏上了回村的路。夜色中的竹林静谧无声,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。一路上,两人心情沉重又充满期待,他们深知,加入义军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挑战,但为了家园和乡亲们,他们别无选择。



回到村子时,已是三更天。村子里一片寂静,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光,想必是有人在等待他们归来。郑嫣和沈青砚没有休息,而是连夜召集了村里的族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,将加入义军的决定告知了他们。



长辈们听后,沉默了许久。族长捋着花白的胡须,叹了口气:“嫣儿,青砚,你们的心思我们明白。只是义军艰难,你们此去,怕是凶险万分啊。”



“族长,如今朝廷割地求和,金兵步步紧逼,我们退无可退了。”沈青砚语气诚恳,“加入义军,不仅是为了保卫村子,更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家园。若不抵抗,迟早会沦为金兵的奴隶。”



一位经历过战乱的老人说道:“青砚说得对。几十年前,金兵也曾打过这里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如今我们有机会反抗,怎能退缩?嫣儿和青砚愿意为村子挺身而出,我们也不能拖后腿。”



其他长辈们也纷纷点头表示支持:“是啊,我们会全力支持你们。村里的青壮年都可以派上用场,无论是采摘草药、制作竹编,还是站岗放哨,我们都义不容辞。”



得到长辈们的支持,郑嫣和沈青砚心中安定了不少。接下来的两天,村子里一片忙碌景象。郑嫣将竹编合作社的姐妹们召集起来,分工合作,有的劈竹劈篾,有的编制竹甲、竹盾,有的糊纸制作灯笼。姐妹们的手艺极为娴熟,纤细的手指在竹篾间穿梭,不一会儿便编制出一个个精致的灯笼壳,再糊上桃花纸,涂上熟桐油,一盏盏结实耐用的 竹编灯笼便制成了。这些灯笼不仅可以照明,还能在夜间传递信号,极为实用。



同时,郑嫣还在村子的晒谷场上开设了简易的医馆,召集村里的妇女和年轻人,传授他们急救知识。她将常见的草药摆放在地上,一一讲解它们的功效和用法,再用布条模拟伤口,演示如何包扎止血。“大家记住,遇到刀伤,先要用干净的布条压住伤口止血,再用煮沸过的麻布包扎,避免感染。”她一边演示,一边耐心讲解,“这些草药采回来后,要晒干储存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

沈青砚则带着村里的几个青壮年,深入武夷山区勘察地形。他们翻山越岭,测量距离,绘制地图,不放过任何一个隐蔽的山谷和险要的关口。晚上,沈青砚便坐在灯下,根据白天勘察的结果,修改完善地图,再与村里的长辈们交流,了解金兵的活动规律和作战特点。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,将金兵的兵力部署、武器装备和行军路线等信息一一告知,沈青砚都认真记录下来,心中渐渐形成了一套作战方案。



第三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金色的阳光便穿透云层,洒在村子里,给宁静的村庄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。郑嫣和沈青砚收拾好行囊,郑嫣的行囊里装着药囊、草药和几件换洗衣物,沈青砚的则是地图、笔墨和一把防身的短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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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6 13:04 | 只看该作者
村民们纷纷前来送行,晒谷场上挤满了人。老人们拄着拐杖,孩子们牵着大人的衣角,妇女们眼眶泛红,手中拿着刚做好的干粮和布鞋,一一塞进两人的行囊。“郑姑娘、沈公子,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啊。”一位老大娘拉着郑嫣的手,声音哽咽,“这是我连夜做的布鞋,你们路上穿,舒服些。”







“是啊,村子里的人都盼着你们胜利的消息。”一位青壮年说道,“我们会按照你教的方法,继续制作竹编、采摘草药,守住村子,等你们回来。”







郑嫣看着乡亲们质朴的面容,心中满是感动,眼眶也湿润了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众人拱手道:“大家放心,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家园,保护好大家。等我们击退金兵,就回来与大家团聚!”







沈青砚也对着众人拱手行礼,语气坚定:“请乡亲们保重身体,我们此去定不辱使命!”







就在两人准备与送行的村民告别,踏上前往鹰嘴谷与义军会合的道路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只见村民阿牛气喘吁吁地跑来,脸上满是惊慌,头发凌乱,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。“不……不好了,郑姑娘、沈公子!”他跑到两人面前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“县……县衙派人来抓你了,说……说你通敌叛国!”







郑嫣和沈青砚闻言,脸色骤变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沈青砚迅速挡在郑嫣身前,眼神锐利如刀,沉声道:“嫣儿,先别慌,我们看看情况。”







话音刚落,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和差役的呵斥声。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一队县衙差役骑着马,气势汹汹地朝着村子走来,尘土飞扬。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捕头,身材魁梧,穿着青色的公服,腰间佩着刀,脸上带着几分嚣张跋扈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差役,个个手持棍棒,眼神凶狠。







差役们在晒谷场前停下,捕头翻身下马,手持一份公文,大摇大摆地走到人群面前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郑嫣身上,大声喊道:“郑嫣何在?有人举报你通敌叛国,勾结义军,意图谋反,跟我们回县衙走一趟!”







村民们见状,纷纷围了上来,将郑嫣和沈青砚护在身后。“你们凭什么抓人?”一位青壮年愤怒地说道,“郑姑娘一心为村子,组织我们制作竹编、传授医术,怎么可能通敌叛国!”







“对,你们一定是弄错了!”另一位村民说道,“这分明是诬告,我们可以作证,郑姑娘从未勾结义军!”







捕头冷笑一声,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,显得愈发狰狞:“哼,证据确凿,容不得她狡辩!”他扬了扬手中的公文,“这是县太爷亲自签发的拘票,上面写得明明白白,还有人证物证。识相的,就赶紧让开,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






郑嫣深吸一口气,从人群中走了出来,神色平静,眼神却带着几分冷冽。她知道,此刻慌乱无用,必须冷静应对。“我就是郑嫣。”她看着捕头,语气平静,“我与义军合作,是为了保卫村子,抵御金兵,并非通敌叛国。我跟你们走,但我要先安排好村里的事。”







“少废话!”捕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眼中满是不耐,“县太爷有令,要即刻将你带回县衙审问,耽搁了时间,你吃罪得起吗?”他说着,便示意身后的差役上前抓人。







“住手!”沈青砚上前一步,挡在郑嫣身前,怒视着捕头,“南宋律法规定,缉捕嫌犯需先行核查证据,不得随意拘押,更不能严刑逼供。你们既无人证,又无物证,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,就不怕冤枉好人 ,触犯律法吗?”







捕头不屑地嗤笑一声,眼神轻蔑:“律法?在这地界,县太爷的话就是律法!”他瞥了沈青砚一眼,“你是什么东西,也敢教训我?有本事你去跟县太爷说,我只是奉命行事,抓不到人,我可担待不起!”







“你……”沈青砚气得脸色发白,正要反驳,却被郑嫣拉住了。郑嫣对着他摇了摇头,示意他不要冲动。她知道,与这些蛮不讲理的差役争辩无用,只会徒增事端。







此时,村子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村民们紧紧围着郑嫣和沈青砚,与差役们对峙着,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。差役们也握紧了手中的棍棒,随时准备动手。阳光依旧明媚,却照不进这剑拔弩张的氛围,一场冲突一触即发。







沈青砚看着眼前的局势,心中快速思索着对策。县衙突然抓人,定是有人告密,而告密者很可能是村里的内奸,或是与金兵勾结的人。如今他们若强行反抗,只会坐实通敌叛国的罪名,对村子和义军都不利。可若是让郑嫣跟差役走,县衙昏暗,酷刑繁多,郑嫣怕是凶多吉少。







就在这时,郑嫣凑到沈青砚耳边,轻声说道:“青砚,你先去鹰嘴谷与义军会合,切勿因我误了大事。我跟他们走,到了县衙再想办法辩解。”她的声音虽轻,却带着几分决绝,“村里的事,就拜托你多费心了。”







沈青砚眼中满是担忧,摇了摇头:“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。要走,我们一起走!”







捕头见两人低声交谈,不耐烦地喝道:“磨蹭什么?再不走,休怪我们动手了!”说着,他便使了个眼色,身后的差役们立刻上前一步,举起了手中的棍棒。







“谁敢动郑姑娘一根手指头!”村民们见状,也纷纷举起手中的锄头、扁担,与差役们对峙。







“反了!反了!”捕头气得脸色铁青,拔出腰间的刀,大声呵斥,“你们这是公然对抗官府,难道也想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吗?”





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比之前的更为急促。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一队骑兵朝着村子疾驰而来,旗帜飘扬,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“义”字。







“是义军!”有人喊道,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。







郑嫣和沈青砚也愣住了,他们没想到义军会在此刻出现。领头的正是前日与他们商议的将军,他率领着几十名义军将士,策马扬鞭,很快便来到了晒谷场前。







将军看到眼前的景象,眉头紧锁,对着捕头怒喝道:“大胆差役,竟敢在我义军的地界上抓人,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?”







捕头见状,脸色一变,心中有些发怵,但依旧强装镇定:“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竟敢阻挠官府办案,难道也想谋反吗?”







“谋反?”将军冷笑一声,“我们是抗击金兵的义军,为国为民,何谈谋反?倒是你们,朝廷割地求和,你们不思抵御金兵,反而迫害忠良,勾结金人,才是真正的卖国贼!”他转头看向郑嫣和沈青砚,“二位,我们来晚了,让你们受惊了。”







郑嫣和沈青砚心中一阵温暖,对着将军拱手道:“将军来得正好,多谢将军出手相助。”







捕头见义军人数众多,个个气势如虹,心中的底气早已没了大半。他知道,自己根本不是义军的对手,若是硬拼,只会自讨苦吃。他眼珠一转,对着将军说道:“既然是误会,那我们就先回去禀报县太爷,查明真相再说。”说着,便要带着差役们溜走。







“想走?”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冷冽,“既然来了,就留下吧!”他大喝一声,“拿下!”







义军将士们立刻冲了上去,差役们本就心虚,哪里是义军的对手,没几个回合便被打翻在地,纷纷束手就擒。那捕头想要反抗,却被将军一剑指着咽喉,动弹不得。







“你……你们敢抓官府的人,县太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捕头色厉内荏地喊道。







将军冷哼一声:“县太爷勾结金人,迫害忠良,我们正要来会会他!”他转头对着郑嫣和沈青砚说道,“二位,事不宜迟,我们即刻出发,前往县衙,揭穿县太爷的真面目,解救被他迫害的百姓。”







郑嫣和沈青砚点了点头,心中燃起了熊熊斗志。村民们见状,纷纷欢呼起来,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笑容。







阳光依旧明媚,洒在每个人的身上,温暖而有力量。郑嫣和沈青砚翻身上马,与义军将士们一同,朝着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。他们知道,前路依旧艰险,但只要他们齐心协力,众志成城,就一定能击退金兵,保卫家园,迎来真正的和平与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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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6 13:04 | 只看该作者
竹溪缘连载小说

第22章:官府追捕



武夷山下的晒谷场,空气已被焦灼烤得发烫。郑嫣立在村民们筑起的人墙之后,指尖死死攥着药囊系带,指节泛白。眼前的差役们身着皂色公服,腰悬铁链,手中棍棒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领头捕头脸上的横肉随着粗重的呼吸不住颤动,一双三角眼像鹰隼般死死钉在她身上。



她余光瞥见身侧的沈青砚,他的手掌正紧紧包裹着她的手,掌心的薄茧硌着她的肌肤,那股温热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。身后的村民们气息粗重,老人的咳嗽声、孩子的啜泣声、青壮年压抑的怒喝声交织在一起,织成一张紧绷的网,堪堪将步步紧逼的差役们挡在三尺之外。



“郑嫣!束手就擒吧!”捕头将手中的公文往空中一扬,麻纸被风卷得哗哗作响,“县太爷有令,你勾结义军,通敌叛国,证据确凿!再敢顽抗,便是同罪!”



“证据?”人群中,李叔拄着竹杖往前踏出一步,他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,脸上的皱纹如老树皮般深刻,此刻却涨得通红,“嫣儿姑娘这些日子做了什么,全村人都看在眼里!她教我们编竹器换口粮,传我们医术救伤病,哪一样不是为了这个村子?你们说她通敌,倒是拿出真凭实据来!”



“哼,有人举报,便是铁证!”捕头冷笑一声,朝身后的差役使了个眼色,“给我上!谁敢阻拦,一律按同党论处!”



差役们立刻应和着往前冲,棍棒挥舞间,带起一阵恶风。村民们也不甘示弱,纷纷举起手中的锄头、扁担,与差役们对峙。晒谷场上的尘土被惊得漫天飞扬,一场冲突眼看就要爆发。



郑嫣深吸一口气,猛地从人群中站出来。她的声音清亮,带着一股慑人的镇定,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喧嚣:“住手!”



差役们的动作顿住,捕头也眯起了眼:“怎么?终于肯伏法了?”


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郑嫣的目光扫过面前愤怒的村民,又落向满脸担忧的沈青砚,最后定格在捕头身上,“但我是村里的竹编合作社主事,也是教大家医术的人,村里的事一日不安排妥当,我一日不随你们走。”



“你敢讨价还价?”捕头怒目圆睁,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


“我并非讨价还价。”郑嫣挺直脊背,语气不卑不亢,“我若就这么跟你们走了,合作社散了,乡亲们没了生计;医术断了,往后有个伤病谁来医治?你们抓我,无非是想要一个结果,可若是逼得民不聊生,怕是县太爷也担待不起吧?”



捕头被噎得一滞,他知道郑嫣说的是实情。这村子地处偏远,全靠郑嫣的竹编合作社撑着,若是真闹出事端,县太爷那边也不好交代。他迟疑片刻,恶狠狠地说道:“给你一炷香的时间,若敢耍花样,我定拆了这破村子!”



郑嫣不再理会他,转身快步走到李叔面前。李叔年近花甲,手脚却依旧利落,平日里合作社的账目都是他帮忙打理,最为稳重可靠。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竹制的印章,这是合作社主事的信物,递到李叔手中:“李叔,合作社就拜托您了。您组织大家继续编竹甲、竹盾和灯笼,按之前说好的,每隔两日便让可靠的人送到鹰嘴谷附近的联络点。这是咱们村子的生计,也是义军的急需,千万不能断。”



李叔接过印章,紧紧攥在手心,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:“嫣儿姑娘放心,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,合作社就散不了!”



郑嫣又走到阿秀面前。阿秀是村里最聪慧的姑娘,不过十六岁,却已经将郑嫣教的医术学了七八分。她拉着阿秀的手,从药囊中掏出一本手抄的医书,里面记录着各种常见伤病的治疗方法和草药的辨认之法:“阿秀,医疗的事就全靠你了。我之前教你的止血、包扎、消炎的法子,你要多教给村里的姐妹和青壮年。山里多毒蛇蚊虫,义军那边也常有伤员,这些医术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”



阿秀接过医书,用力点头,泪水却忍不住滚落下来:“郑姑娘,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学,好好教,等您回来。”



郑嫣又一一嘱咐了村里的其他事务,安排妥当后,一炷香的时间也堪堪用尽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到沈青砚身边。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青衫染成了暖红色,也映得他眼中的担忧愈发浓重。



她轻轻挣开他的手,又迅速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,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却坚定:“青砚,你听我说。我跟他们走,不过是缓兵之计。你带着愿意加入义军的村民,即刻从村后的密道离开,务必在明日清晨之前赶到鹰嘴谷,与义军会合。”



“嫣儿,我不能丢下你!”沈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他紧紧反握住她的手,“要走,我们一起走!”



“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!”郑嫣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,却硬生生逼了回去,“这是我们共同的使命,保卫家园,不能因为我而功亏一篑。你带着大家走,我自有脱身之计。你放心,我郑嫣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”



她顿了顿,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银簪,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,簪头雕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。她将银簪塞到沈青砚手中:“拿着这个,这是我们的信物。你见到将军,把这支簪子给他看,他便会相信你。”



沈青砚看着手中的银簪,又看着郑嫣坚定的眼神,知道她心意已决。他咬了咬牙,眼中的不舍渐渐化为决绝:“好,嫣儿,你一定要小心。我在鹰嘴谷等你,无论多久,都等你平安归来。”



“嗯。”郑嫣用力点头,转身朝着捕头走去。



捕头见她终于肯走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:“算你识相,带走!”



差役们立刻上前,就要给郑嫣上镣铐。就在这时,村里的几个青壮年突然冲了出来,对着差役们破口大骂,有的甚至故意推搡差役,制造混乱。“你们凭什么抓我们的郑姑娘!”“我们跟你们拼了!”



场面瞬间失控,差役们被缠得手忙脚乱,捕头也被气得暴跳如雷,挥舞着棍棒呵斥着。郑嫣抓住这个机会,趁乱朝着村子的侧门跑去。侧门处早已有人等候,是村里的猎户阿虎,他迅速打开门,对着郑嫣低声喊道:“郑姑娘,快!从这条小路往山里跑,能避开官道!”



郑嫣朝他点了点头,转身钻进了侧门外的密林。身后传来差役们的呼喊声和追赶声,她不敢回头,只顾着拼命往前跑。茂密的树林里,光线昏暗,树枝纵横交错,不时刮破她的衣服,划伤她的肌肤,她却浑然不觉。



她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身后的呼喊声彻底消失,才敢停下脚步。此时的她,气喘吁吁,双腿发软,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,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血痕。她靠在一棵大树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仿佛要跳出来一般。

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,山林中被黑暗笼罩。晚风吹过,带来阵阵凉意,也让周围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有无数鬼魅在暗中窥伺。郑嫣深知不能在原地停留,捕头一定不会善罢甘休,定会派人进山搜寻。她强撑着疲惫的身体,继续往前摸索着。



夜色渐深,山林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叶的味道。郑嫣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。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她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山壁上,有一个隐蔽的山洞。



山洞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,若不是她偶然间抬头,根本无法发现。她心中一喜,快步走上前,拨开藤蔓,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。



山洞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味道,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血腥气。郑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她警惕地停下脚步,从袖中掏出一把防身的短匕,这是沈青砚之前给她的,轻声喊道:“有人吗?”



山洞深处一片漆黑,没有任何回应。郑嫣正准备再次呼喊,一个虚弱的声音却突然传来: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


那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浓重的痛苦,却让郑嫣的心脏猛地一颤。她听出了这个声音,是义军的一个士兵,名叫石头,前几日她在村里教医术时,他曾跟着将军来过一次。



她顾不上危险,立刻摸索着从包裹里掏出火折子,吹亮后举在手中。火光摇曳,照亮了山洞深处的景象。只见石头蜷缩在角落里,身上的麻布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,多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气息微弱。



“石头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郑嫣快步走上前,眼中满是惊讶和担忧。



石头听到郑嫣的声音,艰难地睁开眼睛,看到她后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随即又被浓重的绝望取代:“郑……郑姑娘……可算找到你了……”他咳嗽了几声,每咳一下,胸口的伤口便会渗出更多的鲜血,“沈公子他们……在去鹰嘴谷的路上……中了金兵的埋伏……下落不明……”



“什么?”郑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手中的火折子差点掉落在地。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靠在冰冷的山壁上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沈青砚,他怎么会中埋伏?金兵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路线?


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颤抖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担忧。若是她没有选择跟差役走,若是她能和沈青砚一起走,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?



“姑娘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走到半路……突然冲出大批金兵……”石头强撑着一口气,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,“他们早有准备……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……沈公子让我们掩护他和一部分村民突围……我们拼死抵抗……最后……最后我和大部队失散了……一路逃到这里……”



石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眼看就要支撑不住。郑嫣猛地回过神来,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,她必须先救石头,只有救醒他,才能知道更多的情况,才能想办法营救沈青砚和村民们。



她立刻蹲下身,打开药囊,拿出里面的草药和布条。她先仔细检查了石头的伤势,他身上有三处刀伤,一处在胸口,一处在手臂,还有一处在大腿,其中胸口的伤势最为严重,深可见骨。她先用干净的布条按住石头胸口的伤口,帮他止血,又从药囊中掏出金疮药,均匀地撒在伤口上,然后用煮沸过的麻布布条,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。



“你先别说话,保存体力。”郑嫣的动作轻柔却迅速,语气坚定,“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大家,一定会找到沈公子他们。”



石头艰难地点了点头,眼中泛起一丝感激,随后便沉沉地昏了过去。



郑嫣将火折子重新固定在山洞的岩壁上,看着昏迷的石头,心中五味杂陈。山洞外,夜幕已经完全降临,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,笼罩着整个山林。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凄厉叫声,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。



她靠在山壁上,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,却丝毫不敢放松。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营救沈青砚和村民们的办法。金兵早有埋伏,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泄露,要么是村里出了内奸,要么是县衙的人勾结了金兵。沈青砚他们现在是生是死?被俘虏了还是已经突围出去了?鹰嘴谷的义军知道这个消息吗?



一个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,让她心乱如麻。她知道,接下来的路将会无比艰难,前方不仅有官府的追捕,还有凶残的金兵。但无论如何,她都不会放弃。沈青砚还在等她,村民们还在等她,义军还在等她,这个家园,需要她去守护。



她从包裹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,用力咬了一口,麦饼的碎屑呛得她直咳嗽。她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水,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。然后,她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短匕,目光坚定地望向山洞外的黑暗。



天快亮了,等天亮之后,她便要离开这个山洞,去寻找沈青砚和村民们的下落。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,她都要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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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:生死未卜



洞外的夜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郑嫣替石头掖好盖在伤口上的麻布,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,心中那股焦灼便又烈了几分。她蹲在他身侧,目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,声音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:“你好好养伤,等我回来。沈青砚和那些村民,我一定会把他们救出来。”



石头艰难地掀了掀眼皮,浑浊的眸子里映着岩壁上摇曳的火光,也映着郑嫣决绝的神情。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勉力点了点头,那力道轻得像风中残烛,却满是沉甸甸的信任。



郑嫣深吸一口气,将药囊里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都留给他,又从包裹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麦饼,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。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石头,转身拨开洞口的藤蔓,踏入了漆黑的山林。



夜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在脸上,带着草木的腥气和泥土的腐味。郑嫣拢了拢身上被树枝划破的粗布短褐,衣料上的破口勾着草屑,蹭得肌肤生疼。她抬头望了望天际,连半点星光都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,只有远处山坳里隐约透出几点昏黄的灯火,像鬼火般在风中摇曳。



那是附近的牛背村,是她逃离县衙追捕后,唯一知道的、可能藏着线索的地方。沈青砚他们中了埋伏,下落不明,金兵的动向、被俘村民的去处,都得从这里打探起。她不敢有半分耽搁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山路往下走,草鞋早已被露水浸透,每一步都带着刺骨的凉。



牛背村静得反常,连犬吠声都听不见。郑嫣走到村口,只见几间茅草屋的屋顶被烧得焦黑,断壁残垣上还留着刀剑劈砍的痕迹,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洗劫。她沿着村道往里走,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纸透出微弱的灯光,在风中忽明忽暗,像濒死之人的呼吸。



她选了一间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土坯房,门扉虚掩着,隐约能闻到里面飘出的草药味。郑嫣轻轻敲了敲门,“笃笃笃”的声响在死寂的村里格外清晰。



等了许久,门才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,一道警惕的目光从门缝里探出来。那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妇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裙,手里还攥着一根捣药的杵子。



“大娘,”郑嫣刻意放柔了声音,脸上挤出疲惫又可怜的神情,眼眶微微泛红,“我是从南边逃难来的,路上遇到金兵,和家人走散了。走了大半夜,实在渴得厉害,能不能给口水喝?”



老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见她衣衫褴褛,面带倦色,不像是歹人,这才犹豫着打开了门。“进来吧。”



屋内狭小而昏暗,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亮着,映得四壁的土墙愈发斑驳。墙角的土灶上熬着草药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淡淡的苦涩味弥漫在空气中。老妇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清水,递给郑嫣:“山里的水,不嫌弃就喝吧。”



郑嫣接过碗,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,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,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渴。她放下碗,感激地对老妇拱了拱手:“多谢大娘。说起来,我一路上看到好多受伤的人,有的断了胳膊,有的流着血,这附近是不是打仗了?”



老妇叹了口气,拿起杵子继续捣药,动作迟缓而沉重:“前几日金兵和义军在鹰嘴谷打了一仗,那叫一个惨烈啊。义军寡不敌众,被金兵伏击了,死了好多人,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。我们村就在附近,也遭了殃,好多男人都被金兵抓去当苦力了。”



郑嫣心中猛地一紧,鹰嘴谷,正是沈青砚他们要去的地方。她强压着心头的悸动,故作关切地问道:“大娘,那那些受伤的义军和村民,都被安置在哪里了?我家里世代行医,略懂一些医术,若是能帮上忙,也算是积德行善了。”



老妇抬眼看了她一下,指了指村外的方向:“村头的破庙里,好像安置了一些伤员。都是些可怜人,没医没药的,只能硬扛着。你要去就去吧,不过可得小心点,听说金兵还在附近巡逻。”



“多谢大娘指点。”郑嫣心中大喜,连忙向老妇道谢,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。



村头的破庙早已荒废多年,屋顶漏了好几个洞,神像倾颓,布满蛛网。郑嫣刚走到庙门口,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,混杂着汗臭和草药的苦味,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庙内的地上铺着干草,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员,有穿着义军麻布战袍的士兵,也有穿着村民服饰的青壮年。他们有的昏迷不醒,有的在低声呻吟,断肢残臂随处可见,鲜血染红了地上的干草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黑红色的光。



郑嫣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从背上解下药囊,蹲下身开始救治。她先挑了几个伤势较重的,用干净的布条按住他们的伤口止血,又将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,然后用煮沸过的麻布布条小心翼翼地包扎。她的动作熟练而沉稳,手指在沾满鲜血的肌肤上穿梭,没有半分颤抖。



“姑娘,你这医术可真娴熟啊。”旁边一位受伤的义军士兵看着她,眼中满是惊讶。他的胳膊被砍了一刀,骨头都露出来了,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。



郑嫣一边给另一位伤员包扎腿上的伤口,一边随口应道:“家里世代行医,从小耳濡目染,略懂一二。”她抬眼看向那士兵,眼中闪过一丝急切,“大哥,我听说前几日义军和村民在鹰嘴谷被金兵伏击了,可有此事?我丈夫也在其中,我一路找过来,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。”



那士兵愣了一下,随即叹了口气:“确有此事。那日我们本要去鹰嘴谷与大部队会合,谁知走到半路,突然冲出大批金兵。他们早有埋伏,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。好多兄弟都死了,村民们也被冲散了。至于你丈夫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当时场面太混乱了,我实在不清楚。”



郑嫣心中一沉,却没有放弃。她一边继续救治伤员,一边向每一个清醒的人打听消息,可得到的回答要么是不知道,要么是语焉不详。



接下来的几天,郑嫣白天就在牛背村附近的集市和村庄里奔波。她一边救治伤员,一边四处打听沈青砚和被俘村民的下落。晚上,她就找个偏僻的破屋或山洞休息,累得倒头就睡,却常常在半夜被噩梦惊醒,梦里全是沈青砚浑身是血的模样。



这天,郑嫣来到附近的青溪集市。集市上人头攒动,却少了往日的热闹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恐和疲惫。路边的摊位上,大多摆着一些粗糙的粮食和草药,摊主们无精打采地吆喝着,声音里满是无奈。



郑嫣看到一个卖草药的摊位,摊主是个中年汉子,面前摆着一堆止血的三七、消炎的蒲公英,还有一些治疗外伤的草药。她走上前,拿起一株三七,故作熟络地说道:“大哥,你这些草药可真好,品相这么好,想必药效也差不了。最近这附近打仗,受伤的人多,你的生意应该不错吧?”



那摊主苦笑着摇了摇头,拿起一块麻布擦了擦手上的泥土:“生意是好了些,可这都是沾了打仗的光,有什么好的。前几日我听人说,有一伙村民跟着义军一起赶路,结果在鹰嘴谷被金兵伏击了,好多人都没逃出来,有的死了,有的被抓了,还有的跑散了。”



郑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她强压着激动,连忙追问道:“大哥,你可知道那些被抓的村民怎么样了?他们被关在哪里了?我丈夫也在其中,我找了好几天,都没有他的消息。”



摊主挠了挠头,仔细想了想:“这我倒是听说了一嘴。好像是有个年轻后生,长得斯斯文文的,被金兵俘虏了,关在他们的大营里。其他村民,有的被杀了,有的跑散了,还有一些被金兵关在西边的野猪岭村。听说那村子被金兵守得严严实实的,根本出不来。”



郑嫣心中大喜,这几天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。她连忙向摊主打听野猪岭村的具体位置,摊主详细地告诉了她,还特意嘱咐她:“姑娘,那野猪岭村可不是好去的,金兵在村口设了岗哨,到处都是巡逻的,你可千万要小心。”



“多谢大哥指点。”郑嫣向摊主道了谢,转身快步离开了集市。她按照摊主所说的方向,一路向西走去。


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郑嫣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找到了一些幸存的村民。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。看到郑嫣,他们先是一愣,随即有人认出了她。



“郑姑娘!”一个年轻的媳妇惊喜地叫了出来,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。



郑嫣快步走上前,看着他们憔悴的模样,心中一阵酸楚。她握住那位年轻媳妇的手,急切地问道:“你们怎么样?有没有受伤?沈公子呢?他在哪里?”



一位年长的村民拄着一根树枝,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,叹了口气:“郑姑娘,我们能活下来,全靠沈公子。那日金兵伏击,沈公子让我们先逃,他自己带着几个青壮年断后。后来我们就被冲散了,再后来,我们听说沈公子被金兵俘虏了,关在他们的大营里。还有一些兄弟姐妹们,有的被杀了,有的跑散了,还有一些被关在西边的野猪岭村。”



郑嫣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:“大家放心,我一定会先去野猪岭村,把被关押的兄弟姐妹救出来,然后再想办法救沈公子。”



村民们听了,纷纷点头,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。接下来的几天,郑嫣和幸存的村民们一起,躲在山谷里商量营救计划。他们仔细分析着金兵的防守情况,讨论着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野猪岭村,救出被关押的村民。郑嫣凭借着自己之前教村民们的侦查技巧,让几个年轻的村民悄悄去野猪岭村附近打探情况,绘制出金兵的岗哨位置和巡逻路线。



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,眼看营救行动就要开始。这天,郑嫣从山谷里出来,准备去附近的村庄购买一些必要的物资。走在回山谷的路上,她总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,那目光阴冷而锐利,像毒蛇的獠牙,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


她佯装不知,故意加快了脚步,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。走到一棵粗壮的古松下时,她突然停下脚步,猛地转身。



一道黑影迅速躲到了古松后面,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



郑嫣眯起眼睛,紧紧盯着那棵古松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。那匕首是沈青砚送给她的,柄身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,锋利无比。她仔细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道身影,身材佝偻,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短褂,那背影,竟像极了村里已经死去的刘阿伯。



刘阿伯是村里的老猎户,早在半个月前,就被金兵的流矢射中,当场身亡。村民们还为他举行了简单的葬礼,将他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?他根本就没有死?



郑嫣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,心沉到了谷底。如果刘阿伯没有死,那他为什么要假装死亡?他是不是金兵的奸细?沈青砚他们中埋伏,是不是和他有关?


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朝着古松走去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动了树后的人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“沙沙”声,和她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。



一场未知的危机,正悄然降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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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:真假难辨



暮春的山风卷着松针与败叶,在古松下打着旋儿。郑嫣紧握着腰间那柄梅花匕首,冷硬的铁柄硌得掌心生疼,却远不及心头翻涌的疑云刺骨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胸腔里的惊惧与焦灼尽数压下,扬声朝树后喝道:“出来吧,刘阿伯。你既还活着,何苦藏头露尾跟踪于我?究竟有何目的?”



树林里静了一瞬,只有风穿枝叶的簌簌声,像极了那日刘阿伯“下葬”时,村民们压抑的啜泣。片刻后,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从古松后走出。刘阿伯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褂,只是衣摆处多了几道深褐色的血痕,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,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——有愧疚,有急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什么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

“郑姑娘。”刘阿伯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他往前挪了两步,又似怕惊扰了她般顿住,“老身知道你对我多有疑虑,可此事事关重大,我若不亲口告诉你,怕是要误了大事,害了更多人。”



郑嫣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,死死锁在他脸上,试图从那满是褶皱的皮肤下,找出半分说谎的痕迹。她的匕首依旧横在身前,寒光映着她紧绷的下颌:“你说。我倒要听听,是什么样的大事,值得你装死避世,又暗中跟踪于我。”



“义军内部有奸细!”刘阿伯突然压低了声音,那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,他往前又凑了两步,刻意放轻的语调里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,“那些人,与县衙的差役暗中勾结,里应外合!前几日沈公子他们会中埋伏,怕就是这些人泄的密!”



郑嫣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一块巨石砸中,瞬间坠入冰窖。她攥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鹰嘴谷的伏击,县衙突如其来的抓捕,还有这些日子打探到的零碎线索,此刻竟像散落的珠子,被刘阿伯这句话串了起来。可她不敢信,也不能信。刘阿伯是村里的老猎户,世代居住在此,若连他都是奸细,那这深山里的人心,还有几分是真的?



“你这话可有凭证?”郑嫣的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泉,“那日你被金兵流矢射中,全村人亲眼所见,又亲手将你下葬。如今你死而复生,仅凭一句空口白话,便要我信你?”



刘阿伯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问,急忙摆手:“郑姑娘莫急!老身怎敢欺瞒于你?那日我确实中了箭,却只是擦伤了肋下。我躺在尸堆里,本想趁机逃出生天,却无意间听到几个义军打扮的人,在与县衙的捕头密谈。他们说要借金兵之手,除掉沈公子和那些愿随义军的村民,再嫁祸于你,说你通敌叛国!”



他说着,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,质地是上好的黑檀木,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“县”字,边缘还镶着一圈细细的铜纹,正是南宋县衙役吏的腰牌。木牌的一角沾着暗红的血渍,像是刚从死人身上取下。



“这是我从其中一个奸细身上偷来的。”刘阿伯将腰牌递到郑嫣面前,眼中满是恳切,“他们就是凭着这块牌子,与县衙的人暗中联络。郑姑娘你看,这上面的印记,与那日捕头手中公文上的,是不是一模一样?”



郑嫣接过腰牌,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木质感,心中的疑云稍稍散了些。她仔细端详,那“县”字的刻法苍劲有力,边缘的铜纹打磨得极为规整,确实是官府之物,绝非寻常百姓能仿制。她摩挲着木牌上的血渍,那干涸的粘稠感,让她想起了破庙里伤员们身上的血污。



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。”郑嫣抬眼,目光依旧带着审视,“你既已发现奸细,为何不早些现身,告知义军将领?反倒装死至今,又跟踪于我?”



“老身不敢啊!”刘阿伯突然叹了口气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,“那些奸细在义军中颇有威望,与将领们走得极近。我一个山野老叟,空口无凭,若是贸然去说,怕是不仅没人信,还要落得个诬告之罪,丢了性命事小,误了大事才是真。这些日子我暗中观察,见你为了营救沈公子和村民,四处奔波,不顾安危,便知你是真心为了大家。老身也想为乡亲们出一份力,这才冒险跟踪于你,想将此事告知。”



郑嫣沉默了。她看着刘阿伯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腰牌,心中权衡着利弊。如今她身陷困境,县衙追捕在前,金兵虎视眈眈在后,沈青砚生死未卜,被关押的村民危在旦夕,正是急需信息和帮手的时候。刘阿伯的话虽匪夷所思,却处处与她这些日子的遭遇印证。



“好。”郑嫣终于松了紧握着的匕首,却依旧没有将其归鞘,“我暂且信你一次。但你若敢有半句虚言,或是与那些奸细同流合污,休怪我不顾同乡之情,手中的匕首不认人。”



刘阿伯如蒙大赦,连忙点头,枯瘦的手在胸前连连作揖:“老身不敢!老身若有半句假话,任凭郑姑娘处置!”



“那你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,一五一十说与我听。”郑嫣的语气稍稍缓和,却依旧带着警惕,“你是如何发现那些奸细的?他们都有何人?还有,你装死之后,这些日子都藏在何处?”



刘阿伯便缓缓开口,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。原来那日他中箭之后,趁乱躲进了尸堆旁的灌木丛,却意外听到了那几个义军的密谈。他怕被发现,便一直躲在暗处,直到金兵退去,才敢偷偷溜走。他不敢回村,怕给村民带来麻烦,便藏在附近的山洞里,暗中观察义军的动向。这些日子,他不止一次看到那些奸细与县衙的人接触,每次都带着不同的消息,有时是义军的驻扎地点,有时是村民的动向。



郑嫣越听心越沉,握着腰牌的手微微发颤。原来这一切,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那些奸细不仅要除掉沈青砚和义军的有生力量,还要将她推出去当替罪羊,好让他们的阴谋不被察觉。



“如今该如何是好?”刘阿伯看着她,眼中满是焦灼,“那些奸细一日不除,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宁。沈公子他们……怕是还在险境之中。”



郑嫣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她的脑海中飞速运转,一个个念头闪过,又被一一否决。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,稍有不慎,不仅无法揪出奸细,反而会让沈青砚和被关押的村民陷入更危险的境地。她必须谨慎,必须找到一个万全之策。



“刘阿伯。”郑嫣睁开眼,眼中已然有了决断,“你先回山谷,告诉那里的村民,让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,一切等我消息。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,确认一些事情,也看看能否找到沈青砚的线索。”



刘阿伯点点头,不再多问,只是叮嘱道:“郑姑娘一路小心,那些奸细耳目众多,切莫暴露了行踪。”说罢,他便转身,佝偻着身子,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


郑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,才缓缓松了口气。她将那枚县衙腰牌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,又紧了紧腰间的匕首,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那是她与沈青砚之前约定的隐秘联络点——一处位于鹰嘴谷西侧的山坳,那里有一块刻着梅花的巨石,是他们儿时玩耍时发现的,除了彼此,再无他人知晓。她希望能在那里找到沈青砚留下的线索,哪怕只是只言片语。



山路崎岖,荆棘丛生。郑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身上的粗布短褐早已被树枝划破,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血痕。她不敢有丝毫懈怠,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,哪怕是一声鸟鸣,一阵风吹草动,都能让她瞬间绷紧神经。


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那块熟悉的梅花巨石。郑嫣的心跳骤然加快,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,目光急切地在巨石周围搜寻。巨石上的梅花依旧清晰,却不见沈青砚的身影。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,眼眶微微泛红。



就在这时,她注意到巨石下方的缝隙里,似乎卡着什么东西。她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掏了出来——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,上面的字迹清秀挺拔,正是沈青砚的手笔。麻纸的边缘有些破损,还沾着些许泥土,显然是被人匆忙藏在这里的。



郑嫣颤抖着展开麻纸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嫣,我已逃脱,速来西郊废弃庙宇相见。切记,小心耳目。”



短短十几个字,却像一道暖阳,瞬间驱散了郑嫣心头多日的阴霾。她紧紧攥着那张麻纸,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,滴落在麻纸上,晕开了墨色的字迹。沈青砚还活着!他平安无事!



她不敢耽搁,将麻纸贴身藏好,转身便朝着西郊的方向赶去。西郊的废弃庙宇,她曾随沈青砚去过一次。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观音庙,四周杂草丛生,墙壁斑驳,连神像都已倾颓,平日里鲜少有人问津,正是藏身的好去处。



一路疾行,待郑嫣赶到废弃庙宇时,已是黄昏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损的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给这座阴森的庙宇添了几分暖意。庙宇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,墙角的蛛网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


“青砚!”郑嫣轻唤一声,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。



话音刚落,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从倾颓的神像后转了出来。沈青砚依旧是那身青衫,只是衣衫上多了几道刀痕,脸色也有些苍白,却难掩眉目间的温润。他看到郑嫣,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,快步走上前。



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,只是紧紧相拥。郑嫣将脸埋在他的胸膛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多日来的恐惧、担忧、疲惫,在这一刻尽数消散。沈青砚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指尖划过她衣衫上的破口,眼中满是心疼。



“嫣,辛苦你了。”沈青砚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,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,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

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郑嫣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“这些日子,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你和被关押的村民。我去了牛背村,去了青溪集市,还遇到了……刘阿伯。”



“刘阿伯?”沈青砚微微一愣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“他不是已经……”



“他是装死。”郑嫣点了点头,将刘阿伯跟踪她、告知她义军有奸细的事,还有那枚县衙腰牌的来龙去脉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青砚。



沈青砚的眉头渐渐皱起,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此事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。其实,我这次逃出来,也带来了一个消息。义军内部确实有奸细,而且与官府勾结甚深。那日我们在鹰嘴谷中伏,便是因为有人提前将我们的路线泄露给了金兵。那些奸细怀疑我已知晓他们的秘密,便故意制造我被俘的假象,想引蛇出洞,找出那些对他们不利的人。”



郑嫣心中一凛,沈青砚的话,竟与刘阿伯所说的分毫不差。这便意味着,刘阿伯所言非虚,义军内部的奸细,确实是心腹大患。



“如此说来,我们的处境,当真是凶险万分。”郑嫣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忧虑,“那些奸细在明,我们在暗,稍有不慎,便会落入他们的圈套。”



“无妨。”沈青砚握住她的手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既然知道了他们的阴谋,我们不妨将计就计。不仅要揪出那些奸细,还要趁机救出被关押的村民。”



郑嫣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她看着沈青砚,点了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只是此事必须周密计划,既要引蛇出洞,让奸细露出马脚,又要确保营救村民的行动万无一失,不能让他们再受伤害。”



两人随即走到倾颓的神像旁,沈青砚从怀中掏出一卷麻纸,展开来,竟是一幅手绘的地图。地图上详细标注着金兵营地的位置、关押村民的野猪岭村的地形,还有义军的驻扎地点和可能的行动路线。显然,他在逃脱之后,并未闲着,而是暗中打探了诸多消息。



他们蹲在地图旁,低声商讨着计划。夕阳渐渐落下,夜幕缓缓降临,庙宇内的光线越来越暗。郑嫣点上火折子,微弱的火光映着两人专注的脸庞。



“我们可以让刘阿伯放出消息。”郑嫣看着地图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就说我从他口中得知了义军内奸的秘密,准备在义军与金兵下次交战时,当众揭露他们的身份。那些奸细得知此消息,必定会有所行动,要么想办法在交战前除掉我,要么会在交战时故意制造混乱,嫁祸于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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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6 13:06 | 只看该作者
“此计甚妙。”沈青砚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赞许,“我们可以提前在他们可能动手的地点设下埋伏,待他们现身,便一举将其抓获。同时,我们再安排一部分人手,趁着义军与金兵交战、金兵注意力被分散之际,潜入野猪岭村,营救被关押的村民。”



“可野猪岭村防守严密,如何才能确保营救行动顺利进行?”郑嫣皱着眉头,眼中满是担忧,“而且,我们手中可用之人甚少,山谷里的村民多是老弱妇孺,怕是难当此任。”



“这一点我已有对策。”沈青砚指着地图上野猪岭村西侧的一处标记,“我打探到,野猪岭村西侧有一条暗道,是早年村民们为了躲避战乱而挖的,如今早已被杂草覆盖,鲜为人知。我们可以从那里潜入,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村民。至于人手,我在逃脱之后,已联络到几位忠于义军的将领,他们对那些奸细早有怀疑,只是苦无证据。只要我们能提供凭证,他们定然愿意出手相助。”

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不断完善着计划。从如何传递假消息引奸细上钩,到埋伏地点的选择,再到营救村民的具体步骤,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,力求万无一失。



不知不觉,夜色已深。庙宇外,风声呼啸,吹得破旧的门窗嘎吱作响,像是鬼魅的哀嚎,又像是在为他们即将面临的危险发出警示。庙宇内,火折子的光芒忽明忽暗,映着两人紧蹙的眉头和坚定的眼神。



经过一番周密的商讨,他们终于制定出了一个相对完善的计划。郑嫣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,心中终于有了些许底气。但她深知,计划赶不上变化,在实施的过程中,可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,必须时刻保持警惕,随机应变。



“青砚,这个计划虽周密,却也凶险万分。”郑嫣抬起头,看着沈青砚,眼中满是担忧,“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,切不可鲁莽行事,务必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

沈青砚紧紧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来,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坚定:“嫣,放心吧。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,从未退缩过。这一次,我们也一定能成功。待揪出奸细,救出村民,我们便能携手并肩,共同抗击金兵,保卫我们的家园。”



郑嫣看着他眼中的坚定,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。她重重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好!我们一起努力!”



就在他们准备收起地图,离开庙宇,去联络刘阿伯和那些忠于义军的将领时,庙宇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沉重而急促,带着一股肃杀之气,显然来者不善。



郑嫣和沈青砚对视一眼,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警惕。他们迅速吹灭火折子,躲到倾颓的神像之后,透过神像的缝隙,警惕地朝着庙门口望去。



只见一群身着义军麻布战袍的人,已经将庙宇团团围住。他们手持长矛大刀,脸上神情肃穆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为首的那人,身材魁梧,身披洗得发白的战袍,肩头缀着一块暗褐色的血痕,正是那日与他们商议加入义军的领头将军。



将军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他手持一柄长刀,刀尖直指庙宇内部,扬声喝道:“郑嫣、沈青砚,你们二人勾结金兵,通敌叛国,罪证确凿!如今已被团团包围,速速出来投降!否则,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!”



郑嫣和沈青砚心中同时一惊,如遭雷击。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,义军将领为何会突然带人前来,还将他们视为通敌叛国的罪人。难道是计划泄露了?还是那些奸细已经先一步动手,反咬一口?


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沈青砚压低声音,语气中满是不解与震惊,“我们的计划如此隐秘,怎会被人察觉?难道是刘阿伯……”







“不清楚。”郑嫣摇了摇头,眉头紧紧皱起,她握紧了腰间的梅花匕首,目光锐利地盯着庙门口的动静,“但眼下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。他们人多势众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必须想办法突围出去,否则不仅我们自身难保,之前的计划也会尽数落空。”



沈青砚点了点头,他缓缓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剑,剑身在微弱的月光下,泛着冷冽的寒光。两人背靠着背,紧紧盯着庙门口的方向,做好了随时应对危机的准备。



庙宇外,风声依旧呼啸,夹杂着义军士兵们整齐的呼喝声。庙宇内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,正悄然降临。他们能否突出重围?那些隐藏在义军中的奸细,又会使出怎样的阴谋诡计?一切,都还是未知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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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6 13:07 | 只看该作者
竹溪缘连载小说

第25章:义军内奸



朔风卷着碎雪,呜呜地撞在破庙的残垣上,发出鬼哭般的嘶吼。庙顶的茅草被风撕扯得漫天飞舞,几尊缺头断臂的泥菩萨在昏暗中影影绰绰,更添了几分肃杀。



郑嫣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紧,却依旧挺直了脊背。她抬眼望向高踞在神案旁的义军将领,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,清亮而坚定:“将军,我们绝非金兵奸细,其中定有误会!真正的奸细,就在你身边!”



那将领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,面色黧黑,额头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,更显悍勇。他身披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战袍,腰间悬着柄豁了口的环首刀,闻言只是冷笑一声,嘴角的肌肉跟着刀疤一起抽搐:“哼,狡辩!人证物证俱在,你两个外来的毛头小子丫头,还有何话可说?”



话音未落,庙外又刮进一阵狂风,卷着雪沫子扑在众人脸上,生疼。几个义军士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手中的长枪却握得更紧了,枪尖的寒光在昏暗中闪烁,将郑嫣和沈青砚团团围住。



沈青砚握紧了手中长剑,剑柄上的缠绳早已被汗水浸透。他与郑嫣并肩而立,青衫被风鼓得如同涨满的船帆,清隽的脸上不见半分惧色,只有沉凝:“将军,还望你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!”

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。将领身旁的几个偏将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,眼中闪过几分犹豫。他们都记得,这两人昨日才带着一队弟兄,从金兵的屠刀下救回了二十多个被掳的村民,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,可不像是奸细能装出来的。



庙外的风声愈发猛烈,吹得殿角的铜铃叮当作响,像是催命的符咒。郑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下,如同战鼓。她目光坚定地锁住那将领,心中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。此刻绝不能乱,一旦自乱阵脚,不仅洗不清冤屈,恐怕连沈青砚也要跟着遭殃。



“将军,”郑嫣往前跨出一步,雪水顺着她的裙摆滴落在地,瞬间便结了层薄冰,“若我们真是金兵奸细,为何还要在此处,与诸位兄弟商议对抗金兵之策?又为何要费尽心思,去救那些被金兵关押的村民?”


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内回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字字清晰。将领眉头紧皱,那道刀疤也跟着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低头看了看身旁跪着的那个士兵——所谓的人证,正是昨日被郑嫣从金兵手中救下的村民之一。



“那你又如何解释这些?”将领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一个布包,布包散开,里面滚出几锭锃亮的银子和一封盖着金兵大印的信笺,“他亲眼看到,你二人昨日在村外的林子里,与金兵的细作密会,还亲手传递了这封密信!”



那跪着的士兵头埋得极低,肩膀不住地颤抖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将军,小的不敢说谎!小的昨日亲眼所见,他们二人与那金狗窃窃私语,还把这银子和信交了过去……小的感念将军的救命之恩,绝不敢包庇奸细啊!”



郑嫣心中一沉。她昨日确实去过那片林子,却是为了勘察金兵的布防,至于银子和密信,更是闻所未闻。显然,对方早有准备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。



但她并未慌乱,反而冷静下来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这些义军士兵,大多是附近的农夫、猎户,脸上带着饱经战火的沧桑,眼神却透着质朴的坚定。他们是为了守护家园才拿起武器,绝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刽子手。



“将军,所谓的人证物证,不过是真正奸细的栽赃陷害!”郑嫣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股凛然正气,“我这里有确凿证据,证明义军中有人与官府勾结,出卖义军情报,致使我们之前的几次行动,屡屡受挫!”



说着,她从怀中掏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,纸张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,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。她没有直接递给将领,而是先递给身旁的一个士兵,示意他转呈。这是一种姿态,一种信任,也是为了避免对方说她当场伪造证据。



那士兵愣了一下,看了看将领的脸色,见他微微点头,才接过麻纸,小心翼翼地递了上去。



义军将领狐疑地接过,展开一看,脸色顿时变得凝重。麻纸上用炭笔详细记录着几次义军行动前,有人与官府传递消息的时间、地点,甚至连传递消息的方式——或是通过山下的货郎,或是借着送菜的农妇——都写得一清二楚。更重要的是,每一次消息传递之后,义军的行动都会莫名其妙地暴露,要么是中了金兵的埋伏,要么是扑了个空。



“这……这些从何而来?”将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他猛地抬头看向郑嫣,眼中的怀疑更甚,“你如何证明其真实性?”



“这些纸条,是我偶然间从一个可疑之人身上发现的。”郑嫣不慌不忙地说道,目光扫过人群,“经过多日追查,我发现此人与官府来往密切,而他,正是义军内部之人。将军若不信,可以派人暗中调查,看看每次行动前,是不是都有符合这些记录的消息传递出去。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,定能真相大白!”



她的话音刚落,人群中突然有一个身影微微一动。那是个身材瘦小的汉子,穿着一身与其他士兵无异的粗布军装,平日里总是缩在人群后面,并不起眼。此刻他却像是被烫到一般,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刀。



这细微的动作,却没能逃过郑嫣的眼睛。她早已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,此刻见状,立刻大喝一声:“站住!你就是那个与官府勾结的内奸,还想往哪里逃!”



这一声大喝,如同惊雷炸响在庙宇之中。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试图逃跑的汉子身上。他正是义军的一名小头目,负责掌管后勤粮草,平日里表现得忠心耿耿,对将军的命令总是唯唯诺诺,谁也没想到,他竟会是内奸。



“拿下他!”义军将领怒目圆睁,一声暴喝。那道刀疤因愤怒而涨得通红,手中的环首刀“唰”地一声拔了出来,刀光映得他的脸狰狞可怖。



几个离得近的士兵反应过来,立刻一拥而上。那小头目见事情败露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他猛地拔出腰间短刀,想要负隅顽抗,却哪里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的对手。不过三两个回合,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,反剪了双手,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

“将军饶命!将军饶命啊!”小头目瘫倒在地,短刀脱手而出,在地上滑出老远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连连磕头,额头撞在冻硬的泥地上,很快就渗出了血迹,“我也是被官府威逼利诱,不得已才做出这等事啊!”



“威逼利诱?”将领大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,“我义军待你不薄,你为何要勾结官府,出卖弟兄?!”



“是……是县里的县尉,他说若我不照做,就把我家中的老母和妻儿都抓起来!”小头目哭嚎着,声音嘶哑,“他还许我,等金兵破了这寨子,就保我做个小官,享尽荣华富贵……我一时糊涂,才犯下这等滔天大罪,将军饶我一命啊!”



经过一番审问,小头目终于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与官府勾结的详细经过。原来,官府早就盯上了这支义军,奈何义军行踪不定,又深得民心,屡次围剿都以失败告终。于是县尉便想出了这条毒计,买通了在义军中掌管粮草的他,让他在义军中传递假情报,破坏义军的抗金行动。



而此次诬陷郑嫣和沈青砚,也是他的阴谋。他见二人智勇双全,深得士兵们的爱戴,担心他们会坏了自己的好事,便借着昨日二人外出勘察的机会,让那被救的村民作伪证,又提前将银子和密信藏在二人的住处,企图借此机会,一举除掉这两个对他构成威胁的人。



真相大白,庙宇内一片寂静,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和小头目断断续续的哭嚎。义军将领看着被押下去的小头目,又看了看面前从容淡定的郑嫣和沈青砚,脸上露出深深的愧疚之色。他上前一步,对着二人抱拳拱手,声音诚恳:“郑姑娘、沈公子,是本将军鲁莽,险些错杀好人。多亏二位机智果敢,揪出了这可恶的内奸,救了整个义军。这份恩情,本将军没齿难忘。”



郑嫣和沈青砚相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一丝释然。沈青砚收起长剑,还了一礼:“将军言重了。大敌当前,误会解开便好,不必介怀。”



“是啊,”郑嫣也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士兵们,“如今金兵压境,百姓流离失所,正是我辈同心协力,共御外侮之时。些许误会,何足挂齿。”



她的话让在场的士兵们纷纷点头,看向二人的目光中,充满了敬佩与感激。



义军将领看着二人,眼中满是欣赏。他沉吟片刻,像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,再次抱拳道:“郑姑娘和沈公子智勇双全,心怀百姓,实乃难得的栋梁之才。若二位能加入义军领导层,必定能为抗金大业立下汗马功劳。本将军在此诚心相邀,还望二位答应。”



此言一出,庙内的士兵们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。他们早已见识过二人的本事,若是能有这样的人领导他们,何愁不能赶走金兵,守护家园?



郑嫣和沈青砚思索片刻。他们此行的目的,本就是为了联合各地义军,共同抗金。加入义军领导层,自然是有利于实现这个目标的。只是,他们心中还有更紧要的事。



郑嫣上前一步,语气诚恳:“将军厚爱,我们感激不尽。只是如今还有许多村民被金兵关押在附近的营寨中,生死未卜。我们想先将那些村民营救出来,再正式加入义军,还望将军成全。”



“二位心系百姓,实在令人钦佩。”义军将领毫不犹豫地点头,眼中的欣赏更甚,“本将军自当全力支持二位的营救行动。需要多少人手,多少粮草,二位尽管开口,我义军上下,莫敢不从!”



当下,众人便在这破庙之中,围坐在神案旁,商议起营救计划。郑嫣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,铺在神案上。地图上详细标注了金兵关押村民的地点——那是一处废弃的粮仓,四周有金兵严密把守,还有几座瞭望塔,视野开阔。



“金兵的防守看似严密,实则有一处破绽。”郑嫣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,声音清晰,“粮仓后方有一条干涸的河道,河道两侧是陡峭的土坡,金兵以为此处无路可走,只派了少量士兵把守。我们可以派一支精锐部队,从河道潜入,突袭金兵的后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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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6 13:08 | 只看该作者
“同时,”沈青砚接过话头,补充道,“我们再派大部队在正面佯攻,制造声势,吸引金兵的注意力。这样一来,前后夹击,定能打金兵一个措手不及,顺利救出村民。”







这是一个典型的声东击西的策略,既巧妙又可行。众人经过一番讨论,又根据金兵的防守情况,调整了一些细节——比如正面佯攻的部队要如何制造声势,潜入的精锐部队要如何避开金兵的巡逻,救出村民后又要如何撤退。







商议完毕,已是深夜。风势渐小,雪却下得更大了,鹅毛般的雪花飘进庙内,落在众人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瞬间便融化成水。众人各自散去准备,有的去清点人手,有的去准备兵器粮草,还有的去打探金兵的最新动向。







郑嫣和沈青砚也回到了他们的临时住处——一间紧挨在破庙旁的柴房。柴房不大,里面堆着一些干草,勉强可以栖身。沈青砚找了些干柴,生起了一堆火,火光跳跃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






“终于洗清冤屈了。”沈青砚看着跳动的火苗,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,却也有一丝释然。







郑嫣点了点头,靠在柴草堆上,闭上眼睛。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,从被诬陷为奸细,到与将领对峙,再到揪出内奸,商议营救计划,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,此刻终于可以放松下来,只觉得浑身酸痛。







“只是没想到,义军中竟然会有内奸。”郑嫣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“这一次我们运气好,及时发现了。若是下次,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。”







“是啊。”沈青砚深以为然,“看来以后行事,要更加谨慎才是。”







两人又聊了几句营救计划的细节,便各自靠着柴草堆,闭目养神。他们知道,接下来的营救行动,将会是一场恶战,必须养精蓄锐,才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。







柴房外,雪花依旧在无声地飘落,给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,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。







然而,就在营救行动即将开始的前夜,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






夜深人静,郑嫣正睡得迷迷糊糊,突然听到柴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。这声音很轻,若不是她一直保持着警惕,恐怕根本听不到。







她猛地睁开眼睛,推了推身旁的沈青砚。沈青砚也瞬间清醒过来,握紧了身旁的长剑。







“谁?”郑嫣压低声音,警惕地问道。







柴房外没有回应,只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







沈青砚起身,小心翼翼地打开柴房门。门外空无一人,只有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。他弯腰捡起布包,走回柴房,重新关好门。







郑嫣凑过来看。那布包是用黑色的粗布缝制的,摸起来硬硬的。沈青砚打开布包,里面只有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署名,也没有收信人。







郑嫣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她接过信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信纸是普通的麻纸,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显然是用左手写的,目的是为了掩盖笔迹。







当郑嫣看清信上的内容时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手中的信纸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






信上只有寥寥数语,却如同晴天霹雳,击得她头晕目眩:“沈青砚家人已被金兵扣押于汴梁府牢。若想保其性命,郑嫣需于三日后,孤身前往金兵大营投降。否则,沈家上下,鸡犬不留。”







郑嫣拿着信,手指冰凉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知道,这一定是金兵的又一个阴谋。他们在义军中的内奸被揪出,定然是狗急跳墙,才想出这样的毒计,企图以此来要挟她,破坏即将到来的营救行动。







可是,信上写的是沈青砚的家人。沈青砚自幼父母双亡,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祖母和一个年幼的妹妹。那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,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的牵挂。







她怎能眼睁睁看着沈青砚的家人陷入危险之中?







郑嫣抬起头,看向沈青砚。他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,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。







“怎么了?”沈青砚轻声问道,“信上写了什么?”







郑嫣看着他关切的眼神,心中挣扎不已。若是告诉他,他定然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他的家人,那样不仅会让他陷入险境,还会让整个营救计划功亏一篑。可是,若是不告诉他,她又怎能独自承受这一切?



雪花依旧在柴房外无声地飘落,火光跳跃,映着郑嫣苍白的脸。她紧紧攥着那封信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在这寂静的深夜,一个艰难的抉择,摆在了她的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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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1-6 13:08 | 只看该作者
第26章:艰难抉择



残雪未消的夜,义军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,如同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。朔风卷着枯草的碎屑,在营帐间打着旋儿,发出呜咽般的低吟。郑嫣攥着那封黑布包裹的信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粗糙的麻纸早被她手心的汗渍浸得发皱,连带着那些歪扭的字迹,都像是在她心头刻下的一道道血痕。



她站在沈青砚的营帐外,布帘被风掀起一角,漏出里面昏黄的烛火,映着他伏案的身影。帐内不时传来竹简翻动的轻响,还有炭笔划过麻纸的沙沙声——他还在为营救村民的计划殚精竭虑。郑嫣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,每向前挪动一寸,都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心头。



她知道,这封信里的内容,是足以将沈青砚拖入深渊的惊雷。汴梁府牢,那是金兵在中原腹地设下的囚笼,关押的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——年迈的祖母,还有尚在髫年的妹妹。金兵用家人的性命要挟她投降,这毒计不仅是冲着她来,更是要斩断沈青砚的软肋,让他们精心筹划的营救行动功亏一篑。



可她不能瞒。从相识至今,他们共历生死,早已是彼此最信任的人。隐瞒,才是对这份情谊最残忍的背叛。



郑嫣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紧,却还是抬手,轻轻叩了叩营帐的木柱。



“进来。”沈青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温润。



布帘被掀开的瞬间,烛火猛地跳了一下,映得郑嫣苍白的脸忽明忽暗。沈青砚正伏在案前,手中的炭笔悬在绘了一半的地图上空,地图上用朱红和墨黑标注着金兵的布防与村民被关押的粮仓位置。他抬眼看来,嘴角原本噙着的温和笑意,在触到郑嫣的脸色时,瞬间凝住。



“嫣儿?”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,起身迎了上来,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上,“你这是怎么了?脸色怎地如此难看?”



郑嫣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她只能颤抖着将那封皱巴巴的信递过去,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时,险些控制不住地落泪。



“青砚,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金兵……金兵扣押了你的家人,以此威胁我……投降……”



“哐当”一声,沈青砚手中的炭笔掉落在地,在麻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黑痕。他的手猛地一颤,那封轻飘飘的信从他指间滑落,飘落在脚边。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信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直到几息之后,才缓缓弯腰,捡起那封信。



烛火的光线下,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,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信展开。当看到“汴梁府牢”“沈家上下,鸡犬不留”那几个字时,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,原本清隽温润的脸,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。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,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

“这群畜生!”他咬牙切齿地骂道,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,眼中迸射出的恨意,几乎要将眼前的烛火都燃尽,“他们竟如此卑劣!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!”



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,还有两人沉重得如同擂鼓的呼吸。郑嫣看着他痛苦欲绝的模样,心如刀绞。她走上前,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拳头,指尖触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,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


“青砚,我们不能慌乱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努力保持着镇定,“现在,我们必须做出抉择。一边是被金兵关押、生死未卜的村民,一边是你的家人……我们……该怎么办?”



沈青砚抬起头,眼中满是痛苦与纠结。他看着郑嫣泛红的眼眶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幅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,心中像是被两把尖刀同时剜着。村民们是无辜的,他们信任义军,信任他和郑嫣,若是此刻放弃营救,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,恐怕难逃金兵的屠刀。可他的祖母,他的妹妹,那是他在这乱世中唯一的牵挂,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于金兵的刀下?



无论放弃哪一边,都是他无法承受的沉重代价。



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,帐外的风声愈发凄厉,像是在为这艰难的抉择而哀鸣。烛火渐渐黯淡,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长长的,充满了无尽的挣扎。



不知过了多久,沈青砚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彻骨的寒意。他缓缓松开拳头,眼中的痛苦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。他看着郑嫣,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:“嫣儿,村民们无辜,我们不能弃他们于不顾。但我的家人……我也不能让他们枉死。”



他顿了顿,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,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震。“我们分头行动吧。你带领一部分精锐,按原计划去营救村民。我带另一部分擅长潜行突袭的兄弟,连夜赶往汴梁,救我的家人。”



郑嫣的心猛地一酸,眼泪落得更凶了。她怎能不知道,这个决定对他意味着什么?汴梁是金兵的重镇,守备森严,他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。更何况,金兵既然敢下这样的战书,必定早已布下了重重陷阱,等着他自投罗网。



“不行,青砚!”她用力摇着头,紧紧抓住他的衣袖,“太危险了,这分明是金兵的圈套!他们就是想引你去汴梁,然后将你一网打尽!”



沈青砚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,指腹擦过她的泪痕,眼中满是温柔与决绝。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。嫣儿,营救村民的计划只有你最熟悉,换了别人,我不放心。而我的家人,也只有我能去救。你要相信我,也相信你自己,我们一定都能成功。”



他的目光太过坚定,太过恳切,让郑嫣无法拒绝。她知道,他说的是实话。如今的局势,这已是唯一的选择。



郑嫣看着他眼中的决绝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。她吸了吸鼻子,用力点了点头,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好,我们分头行动。但你一定要答应我,务必小心,一定要平安归来。”



“我答应你。”沈青砚紧紧握住她的手,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。



当下,两人迅速召集义军的核心将领。篝火旁,郑嫣将金兵的威胁和两人的决定一五一十地告知众人。火光映着士兵们的脸,有人愤怒,有人担忧,却没有一个人退缩。片刻的沉默后,义军将领率先抱拳:“郑姑娘,沈公子,我等愿听调遣!无论是救村民,还是救沈公子的家人,我义军上下,万死不辞!”



“万死不辞!”周围的士兵们齐声高呼,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,充满了热血与决绝。



郑嫣和沈青砚相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一丝动容。



接下来的时间,营帐内灯火通明,两人分头制定详细的计划。郑嫣凭借着对粮仓周边地形的熟悉,还有之前与金兵交手的经验,在地图上仔细标注出每一处天然屏障——那片茂密的酸枣林,可以作为隐蔽的集结点;那条干涸的河道,是突袭的最佳路径;还有粮仓后方的那道矮墙,金兵防守薄弱,正是突破的关键。



她指着地图,声音清晰而冷静:“此处地势复杂,利于隐蔽,但金兵必定有所防备。我们兵分三路,一路在正面佯攻,制造声势;一路从河道潜入,突袭粮仓后方;最后一路,负责在外围接应,一旦救出村民,立刻撤退,不可恋战。”



沈青砚则在另一边,根据信中模糊的线索,还有自己对汴梁城的了解,研究着营救路线。他需要的是一支精干的小队,人数不宜过多,否则容易暴露。“我带二十名擅长轻功和近身搏杀的兄弟,连夜出发,走小路赶往汴梁。金兵的注意力都在粮仓那边,这正是我们的机会。我们昼伏夜出,潜入府牢,速战速决。”



计划制定完毕,天已微亮。营地外,义军士兵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。郑嫣没有片刻休息,她回到自己的营帐,搬出了自己的竹筐和药箱。她要利用自己的医术和竹编技艺,为两支队伍准备实用的工具。



她取来坚韧的青竹,用锋利的小刀将竹篾劈得细如发丝,手指翻飞间,一个个小巧而隐蔽的竹制陷阱便成型了——这种陷阱上面铺着枯草,一旦有人踩上去,就会触发机关,被竹刺刺穿脚踝。她又从药箱里取出各种草药,按照比例调配,制作出能让人短暂昏迷的迷药,用薄纸包好,分给执行突袭任务的士兵。



沈青砚站在营帐门口,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心中既心疼又敬佩。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原本白皙的手指被竹篾划出道道血痕,却丝毫没有察觉。他默默走上前,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,为她擦去额角的汗水。



郑嫣抬起头,对他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柔的笑容。“快好了。”她说。



“辛苦你了。”沈青砚的声音里满是怜惜,他轻轻握住她被划伤的手指,放在嘴边吹了吹。



郑嫣的脸颊微微泛红,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。自相识以来,他们并肩作战,生死与共,早已在心中对彼此埋下了情愫的种子。只是在这乱世之中,在抗金的大业面前,他们从未宣之于口。此刻,在这生死离别的前夜,这份潜藏的情意,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草,悄然蔓延。



沈青砚也不闲着,他亲自去检查士兵们的武器装备。他拿起一把长枪,掂量了一下,又仔细查看了枪尖的锋利程度;他抽出一名士兵的腰刀,在月光下看了看刀刃,确保每一件武器都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。他还亲自训练那些负责潜行的士兵,教他们如何在夜色中隐蔽身形,如何快速解决敌人而不发出声响。



夕阳西下,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。行动的日子,终于到了。



行动前夜,明月高悬,清冷的月光洒在义军营地,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霜。郑嫣和沈青砚处理完所有事务,并肩走出营帐,来到营地外的一处高坡上。



坡下是连绵的营帐,篝火点点,士兵们已经开始休息,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养精蓄锐。远处,金兵的营地隐约可见,灯火通明,如同蛰伏的野兽。



月光下,两人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,紧紧依偎在一起。沈青砚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,递到郑嫣面前。那是一枚温润的白玉佩,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鸿雁,做工精致。“这是我家传的玉佩,我祖母给我的,说能保平安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“你带在身边,就如同我在你身边一样。此去凶险,你一定要平安归来。”



郑嫣接过玉佩,触手温润,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。她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,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,那是她用清晨刚砍的青竹制成的,笛身光洁,还带着淡淡的竹香。“这是我亲手编织的竹笛,你带着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“若遇到危险,吹响它,无论多远,我都会听到,定会赶来相助。”



沈青砚接过竹笛,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越的声响。他看着郑嫣,眼中满是深情。他伸出手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郑嫣靠在他的胸膛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,心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。



“嫣儿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与你生死相随。”沈青砚在她耳边轻声说道,声音温柔而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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