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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首发]连载小说:渡厄尘缘

楼主
发表于 6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 | 倒序看帖 | 打印
第1章:三十万与一扇门


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董观眼睛发疼。


两条短信并排显示,像两把刀子插进他胸口。第一条是银行发来的,红色字体标注着“逾期提醒:本月最低还款额30,000元,最后期限3天”。第二条来自“速贷宝”,语气更不客气:“董先生,您借款30万元已逾期15天,若72小时内未处理,我们将启动司法程序并联系您的紧急联系人。”


三十万。


这个数字在董观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三个月,从公司宣布破产清算那天起,就像一块不断增重的铅块,拖着他往下沉。三十万是他当初为了给前女友买那枚钻戒、为了凑够首付、为了在同事面前维持体面而借下的。现在,钻戒没了,前女友上个月嫁给了别人;房子自然也没买成;至于体面—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起球的毛衣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

手机震动了一下,弹出一条推送:“午夜探灵直播招募!城西‘三死凶宅’挑战,打赏过万不是梦!报名截止今晚十点。”


董观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颤抖。


他今年三十岁,身高一米七八,不算矮,但长期的焦虑和失眠让他瘦得有些脱形,眼窝深陷,下巴上胡茬凌乱。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逃犯,他想。事实上,他也确实在逃——逃避催债电话,逃避家人失望的眼神,逃避那些曾经称兄道弟如今却避之不及的朋友。


“打赏过万……”


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,然后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推送链接。


两小时后,董观站在了城西老区一栋三层小楼前。


这里是城市发展的遗忘角落,周围大多是等待拆迁的老式居民楼,路灯坏了三盏,仅剩的一盏也忽明忽暗,在夜风中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眼前这栋楼格外破败,外墙的白色瓷砖大片剥落,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,像生了癞疮的皮肤。铁门锈迹斑斑,门锁早就坏了,虚掩着,露出一条黑暗的缝隙。


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垃圾堆的酸腐味和某种更深的、难以形容的阴冷。


董观打了个寒颤,把手机固定在自拍杆上,打开了直播软件。屏幕亮起,显示着“午夜探灵·三死凶宅挑战”的标题。观看人数从零开始缓慢跳动:1,5,12……大多是深夜无聊的夜猫子。


“各位……晚上好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,“我是主播‘观自在’,今晚带大家探访城西有名的凶宅。据说这栋楼前后死过三任房主,死因都不明不白……”


他一边说,一边将镜头对准那扇铁门。弹幕开始滚动:


“就这?看起来就是普通老房子嘛。”


“主播胆子大不大啊?敢不敢进去?”


“听说里面半夜有女人哭哦~”


“打赏走一波!主播进去看看!”


一条“火箭”特效划过屏幕,打赏金额+500元。董观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五百块,够他还两天的利息了。


“谢谢‘夜游神’的火箭!”他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刻意营造的兴奋,“既然大家这么支持,那我今晚就豁出去了!带大家一探究竟!”


他伸手推开了铁门。


“吱呀——”


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一股更浓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灰尘、霉味和某种……甜腻的、类似腐败花朵的气味。董观下意识屏住呼吸,迈步跨过门槛。

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门厅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脚印杂乱——看来之前也有不少“探险者”来过。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年画,一个胖娃娃抱着鲤鱼,但娃娃的脸不知被谁抠掉了,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残缺。楼梯在右手边向上延伸,木质的扶手已经腐烂断裂。


“我们现在在一楼门厅。”董观压低声音,制造紧张氛围,“温度明显比外面低,大家看,我呼出的气都有白雾了……”


他看了眼手机屏幕,观看人数已经涨到三百多,弹幕刷得飞快:


“温度计呢?数据说话!”


“主播演技不错啊,这颤抖装得挺像。”


“刚才镜头边角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晃过去了?”


“再送个火箭,主播上二楼!”


又是一发火箭。董观咽了口唾沫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恐惧是真的,但金钱的诱惑更真实。他握紧自拍杆,朝楼梯走去。


木楼梯每踩一步都会发出“嘎吱”的呻吟,仿佛随时会塌陷。董观走得很慢,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,照亮了蜘蛛网和墙皮脱落后露出的砖块。上到二楼转角时,他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

“等等……”他声音发紧,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


直播间安静了一瞬,弹幕问:“听见什么?”


“脚步声。”董观压低声音,几乎是在耳语,“就在我后面……很轻,但确实有。”


这不是演的。他真的听见了——就在他身后三四级台阶的位置,有极其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是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。可他刚才明明是一个人进来的,门也关上了。


手电筒猛地向后照去。


空无一物。


只有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


“可、可能是我听错了……”董观干笑两声,但后背已经渗出冷汗。他加快脚步上了二楼,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。他随机推开一扇,是个空荡荡的卧室,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板床斜靠在墙角。


“看来没什么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突然僵住了。


温度在急剧下降。


不是心理作用,是物理层面的骤降。董观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他呼出的白雾变得浓密,手电筒的光束中,甚至能看到细小的冰晶在飘浮。手机屏幕上,弹幕炸开了锅:


“卧槽!主播手机显示室温从18度降到5度了!”


“真的假的?特效吧?”


“刚才是不是有小孩在哭?我好像听见了……”


“超火!主播别走!继续!”


一发“超级火箭”的特效霸占了整个屏幕,打赏金额+2000元。董观盯着那个数字,喉咙发干。两千块,加上之前的,已经快三千了。如果今晚能过万……


贪婪压过了恐惧。
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三十岁的人生里,他做过销售,跑过业务,学过数据分析,虽然没什么大成就,但至少懂得观察和逻辑。现在这情况,要么是房子结构导致的“穿堂风”和“温度错觉”,要么……就是真的不对劲。


如果是后者,他需要更谨慎。


“大家别慌,可能是老房子通风结构的问题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仔细观察四周。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……突然,他的目光停留在卧室墙角。


那里有一片深色的污渍,形状不规则,边缘已经发黑,渗进了木地板纹理里。污渍周围的地板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些,像是被反复擦洗过。


血?


董观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,随即又否定。不可能,这么多年了,血迹早该褪色了。可那形状……

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

细微的、压抑的哭声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

这次董观听得清清楚楚——是个小孩的声音,就在这层楼的某个房间,时断时续,带着令人心头发紧的抽噎。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,然后井喷式爆发:


“我听到了!真的小孩哭!”


“报警吧主播!不对劲!”


“是不是谁家孩子跑进来了?”


“特效!绝对是提前录好的音效!”


董观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。那哭声太真实了,真实到每一个气音、每一次哽咽都清晰可辨。他握紧自拍杆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,但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打赏提示像魔鬼的诱惑。


观看人数突破一千,打赏总额已经达到五千七百元。


还差四千三。


“我……我去看看声音来源。”他听见自己这么说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

他循着哭声,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。那是主卧,门虚掩着,留着一道缝隙。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


董观停在门前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金属把手冰凉刺骨,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在这里变得格外浓烈。他深吸一口气——最后一次,他告诉自己,就看一眼,如果是恶作剧或者误会,他立刻掉头就走。


然后他推开了门。


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房间。

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老式雕花木床,挂着破破烂烂的蚊帐。床边有个梳妆台,镜子碎了,裂纹像蛛网般蔓延。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:发黄的报纸、空罐头瓶、一件褪色的女式外套。


哭声停了。
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
董观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。他慢慢移动手电筒,光束扫过房间每个角落。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小孩,没有奇怪的东西,只有灰尘和破败。


“看来是……”他刚想松口气,话却卡在了喉咙里。


光束停在了墙角。


那里,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。


一个女人。


她背对着董观,穿着那件地上散落的褪色外套,长发披散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身上,却没有在地上投出影子。


董观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
他想跑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。他想喊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。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疯狂刷屏,观看人数飙升至三千,打赏特效接连不断,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,眼睛里只剩下那个背影。


然后,女人开始转身。


很慢,很慢,像生锈的机械。先是肩膀,然后是侧脸——


一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

没有瞳孔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。嘴唇是青紫色的,微微张开,露出里面同样漆黑的空洞。她的脸颊上有深色的污痕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,像干涸的泪痕,又像……血痕。


董观的呼吸停止了。


时间仿佛被拉长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他看着那张脸完全转过来,看着那黑洞洞的眼窝“盯”住了他,看着那青紫色的嘴唇缓缓咧开——


不是笑。


那是一个极度怨毒、极度扭曲的表情,混合着无尽的痛苦和仇恨。


“啊……啊啊啊——!!!”


董观的惨叫声和直播间观众的尖叫弹幕同时爆发。他下意识地后退,却被门槛绊倒,整个人向后仰倒。手机脱手飞出,在空中翻转,摄像头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那个画面:


女人猛然向前扑来,那张怨毒的脸在镜头中急速放大,几乎要冲破屏幕。


然后——


黑屏。


直播信号中断。


董观重重摔在地上,后脑磕到地板,眼前金星乱冒。但他顾不上疼痛,因为那个女鬼已经扑到了他面前!阴冷的气息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,他看见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近在咫尺,看见那双青紫色的手伸向他的脖子!


要死了。


这个念头清晰无比。三十年的失败人生,三十万的债务,父母的失望,前女友的嘲讽,同事的怜悯……所有的一切都要结束了,以一种最荒谬、最恐怖的方式。


窒息感传来,那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。视线开始模糊,黑暗从边缘侵蚀进来。

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——


一个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机械音,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:


【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,符合‘渡厄契约’最低绑定条件……】


【能量扫描中……】


【灵魂强度:微弱,但存在‘不甘’执念,符合基础标准。】


【环境扫描:检测到F级怨念体‘地缚灵’正在攻击宿主。】


【绑定程序强制启动——】


董观最后的感知,是那个机械音毫无波澜的宣告:


【渡厄系统,激活。】
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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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发
发表于 6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第2章:渡厄系统

冰冷的机械音在董观即将消散的意识中回荡,像一根针扎进黑暗,强行拽回一丝清明。

【绑定完成。】
【宿主:董观。】
【状态:濒死(颈部受灵体压制,阳气急速流失)。】
【新手引导程序启动——】
【扫描当前威胁:F级怨念体‘地缚灵’,识别为‘林秀娟’,死亡时间7年,死因:机械性窒息。怨念核心:被背叛与遗忘的痛苦。】
【发布初始任务:超度地缚灵‘林秀娟’。】
【任务提示:其执念所系之物,埋于院中槐树下。】
【临时权限开放:基础安魂咒(一次性)。】
【任务失败惩罚:宿主死亡。】
【任务成功奖励:功德+50,阴德+10,解锁技能‘望气术(初级)’。】
【倒计时:5分钟。】

董观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窒息感还在加剧,那双无形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脖子,气管被挤压得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视线里,那张惨白的鬼脸近在咫尺,黑洞洞的眼窝里翻涌着粘稠的怨毒。他能闻到那股味道——不是腐臭,而是某种更抽象的、冰冷的绝望气息,像深冬的冻土混着铁锈。

但此刻,他的意识里却多了一道光。

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脑海深处展开,边缘泛着幽微的电子流光。光幕正中,几行白色宋体字清晰浮现:

【渡厄系统已激活】
【当前任务:新手试炼·超度地缚灵‘林秀娟’(怨念等级:F)】
【任务详情:林秀娟,女,32岁,七年前被丈夫家暴致死于此屋。尸体三日后才被发现,丈夫逃逸,案件至今未破。其怨念与凶宅地气结合,形成地缚灵,无法离开,亦无法被常人超度。】
【关键线索:生前最珍视之物为一枚银戒指,系母亲遗物。死亡当日被丈夫夺走,埋于院中老槐树下三尺深处。此物为破局关键。】
【临时技能加载:基础安魂咒(一次性)。注:需手持执念之物,于灵体三米内念诵,方可生效。】

光幕下方,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:04:59,04:58……

“咳……咳咳!”

董观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呛咳声。求生的本能像被浇了汽油的火苗,轰然炸开。他不能死!三十万的债还没还,父母还在老家等着他“混出个人样”,前女友的婚礼请柬还压在抽屉最底层——他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?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鬼手里?

“槐树……戒指……”

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词。

脖子上的压力还在增加,但董观拼尽全身力气,猛地抬起右腿,用膝盖狠狠顶向压在自己身上的虚影!

没有实体的触感,但女鬼的动作明显一滞。那双黑洞洞的眼窝转向他的腿,怨毒更盛。董观抓住这瞬间的空隙,身体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剧烈扭动,从女鬼身下挣脱出来,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!

“嗬——!”

身后传来尖锐的、非人的嘶鸣。阴风骤起,吹得楼梯扶手“哐哐”作响,墙上的霉斑像活物一样蠕动。董观不敢回头,手脚并用地往下爬,木质楼梯在他慌乱的踩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的手掌被断裂的木刺划开,温热的血渗出来,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得粘稠。

一楼客厅比记忆中更暗。月光从破掉的窗户斜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扭曲的、枝桠般的影子。董观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——那扇锈蚀的铁门还虚掩着,外面就是院子。

他撞开门,冲进夜色。

院子里比屋内更冷。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,带着深秋特有的、草木枯败的腥气。院子不大,约莫二十平米,地面铺着碎裂的水泥砖,缝隙里长满枯黄的杂草。正中央,果然有一棵槐树。

那树很老了,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,树皮皲裂如老人的脸。枝叶早已落光,只剩下光秃秃的、张牙舞爪的枝桠刺向夜空,像一具死去的巨兽骨架。月光照在树上,投下的影子格外浓重,黑黢黢的一滩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。

董观冲到树下,跪倒在地,双手疯狂地扒开树根处的泥土。

泥土冰冷潮湿,混着腐烂的落叶和不知名的小虫尸体。指甲很快劈裂,指尖传来钻心的疼,但他不敢停。倒计时在脑海里跳动:03:21,03:20……每一秒都像敲在心脏上的重锤。

“在哪里……到底埋在哪里……”

他喘着粗气,泥土溅进嘴里,带着苦涩的腥味。手掌下的土质突然变得松软——不是自然的松软,而是被人翻动过又重新填埋的痕迹!董观精神一振,十指如钩,拼命往下挖。

三尺,大概是一米深。

没有工具,只能用双手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董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。身后的凶宅里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的脚步声,缓慢而沉重,正从二楼往下走。每一声都踩在他的神经上。

02:47。

指尖触到了硬物。

不是石头,是某种金属,表面光滑,边缘有雕花的触感。董观心脏狂跳,双手扒开最后一点浮土——

一枚戒指。

银质的,款式很老,戒面是一朵简单的梅花,花瓣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。它静静地躺在泥土里,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,像一滴凝固的泪。

董观颤抖着把它捡起来。戒指很轻,入手冰凉,但握在掌心的瞬间,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沉甸甸的、悲伤的情绪,像潮水一样涌进心里。他仿佛看见一个模糊的画面:女人跪在地上哀求,男人夺过戒指,冷笑着推开她,转身走向院子……

“啊——!!!”

凄厉的尖啸从身后炸开!

董观猛地回头,看见那个女鬼——林秀娟——已经站在门口。她不再是之前那副怨毒狰狞的模样,而是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戒指,黑洞洞的眼窝里,竟然流下两行暗红色的血泪。

她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破碎的音节:“……妈……妈……”

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破窗纸。

董观握紧戒指,脑海里那道光幕适时变化:

【临时技能:基础安魂咒(一次性)已就绪。】
【使用条件:手持执念之物,于灵体三米内念诵。】
【咒文已载入宿主意识,倒计时00:59。】

咒文自动浮现在意识里,是一段拗口的、音节古怪的文字,但董观莫名能理解每个音节的含义——那是安抚、引导、给予解脱的意愿凝聚成的语言。

他深吸一口气,从地上爬起来,一步步走向女鬼。
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,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。女鬼就站在那里,血泪不断滑落,在她惨白的脸上冲出两道触目惊的痕迹。她没有攻击,只是死死盯着那枚戒指,身体微微颤抖。

三米。

董观停下脚步,举起戒指。

“林秀娟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这是……你母亲的戒指。”

女鬼浑身一震。

“你丈夫把它埋在这里。”董观继续说,咒文的音节在舌尖酝酿,“七年了,你一直在这里等。等有人记得你,等有人……把戒指还给你。”

女鬼缓缓抬起手——那双青紫色的、曾掐住他脖子的手,此刻却颤抖着伸向戒指。她的嘴唇继续翕动,血泪流得更凶:“……疼……好疼……他打我……掐我……我喊不出声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董观轻声说,脑海里咒文的最后一个音节亮起,“现在,该结束了。”

他闭上眼睛,开始念诵。

第一个音节出口的瞬间,掌心的戒指突然变得滚烫!银色的光芒从戒面绽放,梅花图案仿佛活了过来,花瓣舒展,散发出柔和的白光。那光不刺眼,却带着某种温暖的、洁净的力量,像冬日的暖阳,像母亲的手。

咒文的音节一个接一个从董观口中吐出。他不懂这些音节的来历,不懂它们组合的规律,但当他念诵时,能清晰地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编织。那是语言的力量,是意愿的具现,是生者对死者最后的、温柔的告别。

女鬼身上的怨气开始消散。

那些粘稠的、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体里蒸腾出来,在银白的光芒中像冰雪般消融。她惨白的皮肤渐渐变得透明,黑洞洞的眼窝里重新浮现出模糊的瞳孔轮廓。她看着董观,看着那枚发光的戒指,脸上的怨毒一点点褪去,最后只剩下深深的、疲惫的悲伤。

“……谢谢……”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。

最后一个音节落下。

银光骤然大盛,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。女鬼的身影在光芒中彻底透明,化作无数细小的、莹白的光点,像夏夜的萤火,缓缓升向夜空。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,仿佛最后的留恋,然后随风散去,消失在深蓝色的天幕深处。

院子里重归寂静。

只有夜风吹过槐树枝桠的“沙沙”声,和董观粗重的喘息声。

【任务完成。】
【功德+50。】
【阴德+10。】
【技能‘望气术(初级)’已解锁。】
【新手礼包发放:功德兑换现金功能开启,当前兑换比例1:100(仅限首次兑换,后续比例将调整)。是否立即兑换?】

光幕上的字迹清晰冰冷。

董观瘫坐在地,背靠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手掌还在流血,指甲缝里塞满泥土,衣服被汗水和污渍浸透,紧贴在皮肤上,冰凉粘腻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只是死死盯着光幕上那行字:

“功德兑换现金……1:100……”

50功德,就是5000块。

这个月的最低还款额是30000,但他还有之前直播赚的5700,加上这5000,就是10700。还不够,还差得远,但至少……至少能还掉一小部分,至少能让催债的电话停几天。

“兑换。”他用意念确认。

【兑换成功。功德-50,现金+5000元(人民币)。款项已通过合法渠道汇入宿主绑定银行卡,请注意查收。】

几乎同时,口袋里传来手机的震动。

董观颤抖着手掏出手机——屏幕已经摔裂了,蛛网状的裂纹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,但还能亮。他划开屏幕,点开银行APP,输入密码。

余额刷新:10763.28元。

其中5000元的入账记录就在一分钟前,汇款方显示为“民俗文化研究基金会(临时劳务报酬)”。

董观盯着那串数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先是低低的、压抑的笑,接着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大笑。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,笑得蜷缩在地上,笑得喉咙发痛。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,惊起了远处电线杆上栖息的乌鸦,扑棱棱飞向夜空。

五千块。

为了这五千块,他差点死在这里。为了还清那三十万,他还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夜晚?这个所谓的“渡厄系统”,到底是什么东西?它为什么选择他?那些功德、阴德、望气术……这些本该只存在于小说里的词汇,现在成了他活命的依仗。

笑声渐渐止息。

董观躺在地上,望着夜空。月亮已经西斜,星光稀疏,深蓝色的天幕像一块巨大的、冰冷的绒布。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枚已经恢复黯淡的银戒指。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小字:秀娟。

“林秀娟……”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。

一个被家暴致死,困在这里七年的女人。她的丈夫逃了,案子至今未破。没有人记得她,没有人祭奠她,直到今晚,一个走投无路的负债者误入此地,用一枚戒指送她往生。

多么讽刺。

董观把戒指握紧,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的伤口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这痛感让他确认——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。系统是真的,鬼是真的,他差点死了是真的,现在账户里多出的五千块也是真的。

他挣扎着爬起来,靠着槐树站稳。脑海里,光幕还没有消失,在角落多了一个新的图标:【技能:望气术(初级)】。图标是淡金色的,形状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
董观心念一动,尝试激活。

视野骤然变化。

原本正常的夜色,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、流动的“色彩”。老槐树的树干周围萦绕着灰黑色的雾气,凝而不散;凶宅的墙壁上则覆盖着一层更深的、近乎墨色的阴气,像苔藓一样附着在砖石表面。院子里的杂草泛着枯黄的光,而他自己身上——董观低头看向自己的手——手掌周围萦绕着一层稀薄的白气,其中夹杂着几缕猩红的血光(大概是伤口),而在心口位置,有一团极其微弱的、淡金色的光晕,正在缓慢旋转。

那就是“阳气”吗?

董观试着集中精神,看向那团金色光晕。视野拉近,他“看”见光晕中心,有一个小小的、半透明的蓝色符文在闪烁——正是系统光幕的缩小版。符文周围延伸出几根极细的丝线,一根连接着他的眉心,一根连接着心脏,还有一根……探向虚空深处,不知去向何方。

这就是“绑定”?
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视野里的色彩瞬间褪去,恢复正常。同时,脑海里传来系统的提示:

【望气术(初级)消耗精神力,当前宿主精神力:12/15(轻微透支)。建议每日使用不超过三次,每次不超过三十秒。】

董观扶着树干,大口喘气。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有根针在往里扎。他这才意识到,使用这种“超凡能力”是有代价的。

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声。天快亮了,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。董观最后看了一眼凶宅——在望气术的残余感知里,那栋房子上的阴气正在缓慢消散,虽然还很浓重,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“活”过来。

他转身,一瘸一拐地走向院门。
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那棵老槐树。

“再见,林秀娟。”他轻声说。

然后推开门,走进渐渐亮起的晨光里。
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董观掏出来看,是银行APP的推送:“您的账户于05:17收到转账5000元,当前余额10763.28元。”

他盯着屏幕,嘴角扯了扯,却笑不出来。

五千块到手了,系统激活了,鬼也超度了。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,反而沉甸甸的,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。这条路一旦踏上,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下一次任务是什么?下一次要面对什么?下一次……还能这么幸运吗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走下去。为了还债,为了活下去,为了……也许有一天,能真正“渡厄”,而不是像今晚这样,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。

晨风吹起路边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向远处。董观把裂了屏的手机塞回口袋,握紧那枚银戒指,一步一步,走向城市苏醒的方向。

他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,微微颤抖。
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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板凳
发表于 6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第3章:第一桶金与新的开始

董观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位于老城区的出租屋时,天已大亮。他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,连衣服都没脱就沉沉睡去。梦里全是惨白的脸、银色的光、和冰冷的机械音。不知睡了多久,他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——不是闹钟,是催债公司的专属铃声。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,听着铃声一遍遍响,没有立刻去接。而是先唤出了脑海里的系统光幕。蓝色的界面在昏暗中浮现,功德栏显示“0”,阴德栏显示“10”,技能栏里【望气术(初级)】的图标静静亮着。而在任务列表的最上方,一行新的文字正在生成。

铃声停了。

房间里只剩下老旧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,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、模糊的市井喧闹。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斑,光斑里灰尘飞舞。

董观盯着那道光斑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过了大概一分钟,或者五分钟,他才慢慢坐起来。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,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。脖子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,手掌上被槐树枝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,但一动就扯着疼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,沾着泥;T恤领口被扯得变形,上面还有干涸的、暗红色的血迹(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女鬼的);鞋子更是一塌糊涂,鞋底沾满了院子里的湿泥和枯叶。

他苦笑了一下。

然后,手机又响了。

这次不是催债公司的专属铃声,而是普通的来电提示。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“王经理”——他前公司的部门主管,也是他三十万债务中,最大一笔私人借款的债主。

董观盯着那个名字,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,犹豫了三秒,还是按了下去。

“喂,王经理。”

“董观!你他妈死哪儿去了?!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暴躁的吼声,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工作的噪音,“昨天说好下午三点前把第一期两万块打过来,现在几点了?啊?我等到银行关门都没见着钱!你是不是想赖账?我告诉你,白纸黑字的借条在我这儿,你要是不还,我立马去法院起诉你!让你上失信名单,一辈子翻不了身!”

声音又尖又利,像锥子一样扎进耳朵。

董观把手机拿远了些,等对方吼完,才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王经理,钱我准备好了。现在就去银行转给你。”
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。

“……真的?”

“真的。半小时内到账。”

“行,我再信你一次。要是再耍花样,你知道后果。”王经理的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然带着威胁,“对了,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直播探灵?我警告你,别整那些歪门邪道,老老实实找个工作还钱才是正经。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,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,迟早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董观没接话。

“听见没有?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赶紧去转账。”王经理挂了电话。

忙音在耳边嘟嘟响着。董观放下手机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又沉又闷。他掀开被子下床,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走到窗边,一把拉开窗帘。

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,他眯起眼睛。

窗外是典型的城中村景象:密密麻麻的“握手楼”挤在一起,楼间距窄得能看见对面人家晾晒的内衣裤。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,楼下的小巷里,早点摊的油烟混着下水道的馊味飘上来,还有卖菜小贩的吆喝、摩托车的引擎声、孩子的哭闹……一切嘈杂而鲜活。

这才是真实的世界。

昨晚那栋凶宅、那个女鬼、那个系统……像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
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董观掏出来看,是银行APP的推送:“您的账户于昨日05:17收到转账5000元,当前余额10763.28元。”

不是梦。

他盯着那串数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打开微信,找到王经理的聊天窗口,把银行转账截图发了过去,附上一句话:“两万已转,请查收。”

几乎是立刻,对方回了三个字:“收到了。”

没有谢谢,没有客气,甚至没有标点符号。

董观关掉微信,又点开通讯录,找到另外几个债主的名字——信用卡中心、网贷平台、前同事……他一笔一笔地还,把系统兑换的五千块,加上自己卡里原本剩的五千多,全部转了出去。每转出一笔,手机就震动一次,余额数字就减少一截。

最后,当他转完最后一笔——某网贷平台的三千块分期——手机屏幕上的余额变成了“763.28元”。

三十万的总债务,还了不到一万二。

杯水车薪。

但至少,最紧急的几笔暂时压下去了。催债电话应该能消停几天。

董观把手机扔回床上,走到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。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来,他掬起一捧,狠狠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下巴滴落,打湿了衣领。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脖子上那道紫黑色的淤痕格外刺眼。

像个鬼。

他扯了扯嘴角,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洗漱完,换了一身干净衣服——廉价的灰色运动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——董观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点。肚子咕咕叫起来,他才想起自己从昨天中午到现在,什么都没吃。他拿起钱包(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身份证),钥匙,还有那枚银戒指,出了门。

楼下巷子口有个卖煎饼果子的摊子,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,系着油腻的围裙,正麻利地摊着面糊。董观要了一个加蛋加肠的,扫码付了八块钱。大妈把煎饼递给他时,多看了他脖子一眼:“小伙子,你这脖子……跟人打架了?”

董观下意识摸了摸淤青:“没事,撞的。”

“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,有事好好说。”大妈摇摇头,又去招呼下一个客人。

董观拿着煎饼,走到路边一个花坛边上坐下。清晨的阳光晒在背上,暖烘烘的。他咬了一口煎饼——面皮酥脆,鸡蛋嫩滑,酱料咸香——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,让他几乎有种想哭的冲动。

活着真好。

能吃东西真好。

他狼吞虎咽地把整个煎饼塞进肚子,又去旁边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,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。吃饱喝足,身体的疲惫感稍微缓解了一些,但精神上的那种紧绷感,依然挥之不去。

系统。

那个蓝色的光幕,那些冰冷的提示音,还有昨晚亲眼所见的“另一个世界”……像一根刺,扎在他脑子里。

他需要弄清楚,这到底是什么。

董观找了个僻静的角落,背靠着墙,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

【渡厄系统】

蓝色的光幕在意识中展开。

界面比昨晚清晰了一些,布局也更完整。左上角是他的名字和状态栏:

【宿主:董观】
【状态:轻伤(体力恢复中,精神力12/15)】
【功德:0】
【阴德:10】
【技能:望气术(初级)】

中间是任务列表,目前只有一条已完成的任务记录:

【新手试炼·超度地缚灵‘林秀娟’(怨念等级:F)】
【状态:已完成】
【奖励结算:功德+50(已兑换现金5000元),阴德+10,技能‘望气术(初级)’已解锁】

下方还有一个灰色的【日常任务】板块,目前是空的。

右侧则分成了几个功能区:【技能库】、【功德兑换】、【阴德商城】、【物品栏】、【系统日志】。

董观先点开了【功德兑换】。

界面展开,出现两个子选项:【兑换技能】和【兑换现金】。

他点开【兑换技能】,里面列出了几个灰色的图标,只有最上面一个亮着:

【望气术(初级):需功德50(已解锁)】
【安魂咒(基础):需功德100】
【驱邪符绘制(入门):需功德150】
【五行步法(基础):需功德200】
【阳气护体(被动):需功德300】

每个技能下面都有简短的说明。比如【安魂咒(基础)】是“吟诵特定咒文,安抚低等灵体怨念,需配合相应手势”;【驱邪符绘制(入门)】是“以朱砂、黄纸绘制基础驱邪符箓,对F级及以下灵体有震慑效果”;【五行步法(基础)】是“按照五行方位移动的步伐,可小幅提升闪避能力与阳气流转效率”……

都是实用的东西。

但都需要功德。

而功德,需要通过完成任务获得。

董观退出来,又点开【兑换现金】。界面很简单,就是一个兑换比例说明:

【当前兑换比例:1功德=100元人民币】
【注意:兑换比例将根据宿主等级、任务完成率及世界平衡度动态调整。首次兑换后,比例可能下调。】

下面还有一个输入框,可以输入要兑换的功德数量,旁边显示对应的现金金额。

董观昨晚已经兑换了50功德,换了5000块。现在功德是0,这个功能暂时用不上。

他关掉这个界面,点开了最让他好奇的【阴德商城】。

界面跳转,背景变成了深蓝色,带着某种星空般的质感。顶部写着“阴德商城(当前权限:初级)”。下面陈列着几个商品图标,但大部分都是灰色的,只有两个亮着:

【劣质桃木符(一次性):需阴德5】
【描述:以三年生桃木粗制而成的符牌,蕴含微弱阳气。可被动抵御F级灵体一次轻微接触(如推搡、低语干扰),或主动投掷对F级灵体造成轻微伤害。使用后碎裂。】
【库存:3】

【基础阳气补充剂(小):需阴德8】
【描述:以特殊手法萃取的阳气精华,可快速恢复宿主阳气,缓解阴气侵体带来的不适。服用后30分钟内恢复阳气值10点(宿主当前阳气上限约100)。轻微提振精神。】
【库存:2】

再往下,还有一堆灰色图标:【百年桃木剑(仿)】、【开光铜钱串】、【简易罗盘】、【护身玉佩(劣)】……价格从几十到几百阴德不等,全都显示“权限不足,无法购买”。

阴德商城,用的货币是“阴德”。而阴德,根据系统说明,是通过“彻底净化或超度灵体”获得的,比功德更难获取。昨晚超度林秀娟,给了10点阴德,正好够买一个桃木符和一瓶阳气补充剂——如果他想买的话。

但董观没动。

他退出商城,又看了看【物品栏】。里面只有一个东西:那枚银戒指,图标下面标注着“林秀娟的执念之物(已净化)”,没有任何属性说明,似乎只是个任务物品。

最后,他点开了【系统日志】。

里面记录着系统激活以来的所有事件:

【XX年X月X日,03:17:宿主董观濒死,符合绑定条件,‘渡厄系统’激活。】
【03:18:发布新手任务‘超度地缚灵林秀娟’。】
【03:22:宿主找到关键物品‘银戒指’。】
【03:25:宿主使用临时技能‘基础安魂咒’,超度完成。】
【03:26:任务结算,奖励发放。】
【03:27:检测到宿主首次使用‘望气术(初级)’,精神力消耗3点。】
【05:17:宿主兑换50功德为现金。】
【当前时间:宿主苏醒,系统界面完整加载。】

日志很简洁,没什么多余信息。

董观退出系统,睁开眼睛。

阳光依旧刺眼,街道依旧嘈杂。但在他眼里,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。

他心念一动,尝试激活【望气术(初级)】。

视野瞬间变化。

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、流动的“色彩”。卖煎饼的大妈身上萦绕着一层土黄色的、平稳的气;路过的一个穿着西装、边走边打电话的中年男人,头顶盘旋着一小团灰黑色的气,像一团小小的乌云;一个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小女孩,周身是明亮的、淡粉色的光;而路边那棵半枯的老槐树,树干周围缠绕着灰黑色的、凝滞的阴气,比凶宅那棵淡得多,但也清晰可见。

董观看向自己的手。

手掌周围是稀薄的白气,其中夹杂着几缕猩红的血光(伤口),心口位置那团淡金色的光晕还在,但比昨晚更黯淡了一些,旋转的速度也慢了。光晕中心,那个蓝色的系统符文依然在闪烁。

他集中精神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
但下一秒,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
视野里的色彩瞬间褪去,恢复正常。同时,脑海里传来系统的提示:

【望气术(初级)消耗精神力,当前宿主精神力:9/15(中度透支)。建议立即休息。】

董观扶住墙壁,太阳穴突突地跳,眼前一阵发黑。他大口喘着气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
看来这能力不能随便用。每次使用消耗3点精神力,而他现在的上限只有15点,用五次就会彻底透支。而且恢复速度似乎很慢——从昨晚到现在,七八个小时过去了,精神力只从12恢复到15,又掉到了9。

得省着用。

董观缓过劲来,慢慢直起身。他看了看时间,上午十点半。该回去了。

他沿着小巷往回走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

系统是真的。

超凡能力是真的。

鬼魂灵异也是真的。

而这一切,似乎成了他翻身的唯一机会。

靠打工还三十万?以他现在的情况,不吃不喝也得五六年。而且催债公司不会给他那么长时间。靠创业?他一没本金二没人脉三没技术,拿什么创业?

只有系统。

完成任务,获得功德和阴德。功德可以换钱,解燃眉之急;可以换技能,提升自保能力;阴德可以买道具,应对更危险的状况。只要他能活下去,能不断完成任务,债务就能慢慢还清,甚至……可能获得更多。

但风险也显而易见。

昨晚只是一个F级的怨灵,就差点要了他的命。下次呢?如果遇到更厉害的怎么办?如果任务失败呢?系统的惩罚是“宿主死亡”,没有半点商量余地。

这是一条钢丝。

往前走可能摔死,但停在原地,迟早也会被债务逼死。

董观走到出租屋楼下,抬头看了看那栋破旧的六层小楼。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;窗户上挂着各式各样、颜色不一的衣服;空调外机像肿瘤一样凸出在墙壁上,滴着水。

他的房间在四楼,没有电梯。

他一步一步爬上楼梯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走到三楼时,隔壁的门开了,一个穿着睡衣、头发蓬乱的中年女人探出头,看见是他,又“砰”地一声把门关上。董观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:“……就是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……离远点……”

他面无表情,继续往上走。

回到房间,关上门,反锁。

世界安静下来。

他走到床边坐下,再次唤出系统光幕。蓝色的界面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盯着任务列表,那里还是空的。

但就在他准备退出时,界面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
【日常任务模块加载中……】
【加载完成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已度过新手期,日常任务系统开启。】
【任务将根据宿主位置、能力及世界平衡需求随机发布。】
【任务难度:E-F级(建议)。】
【任务频率:每日0-3个(视情况)。】
【任务失败惩罚:扣除相应功德/阴德,功德不足时扣除阳气/精神力,严重者可能导致宿主死亡。】
【是否查看今日任务?】

董观深吸一口气。

“是。”

界面刷新,一条新的任务信息浮现:

【日常任务:调查‘兴隆大厦’13楼夜间异响事件】
【类型:侦查/净化】
【难度评估:F(低威胁)】
【描述:近两周,兴隆大厦13楼夜间频繁出现不明异响(脚步声、拖动桌椅声、低语),保安多次巡查未发现异常。该楼层原为‘星海科技’办公区,三个月前公司破产撤离。疑似有游魂因执念滞留。】
【目标:查明异响来源,评估灵体威胁等级,若为无害游魂,可尝试引导其放下执念;若为恶灵,需净化或超度。】
【限制:需在夜间(22:00-04:00)进行调查。】
【报酬:功德+30,阴德+5(若成功净化/超度)。】
【特殊提示:该地点可能残留微弱阴气,建议携带基础防护道具。】
【是否接受任务?】

兴隆大厦。

13楼。

董观盯着那几个字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
那是他前公司所在的写字楼。

13楼,正是他曾经工作了四年的部门。星海科技破产后,整个楼层就空置了,据说一直没租出去。他记得很清楚,离职那天,他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,关灯锁门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
而现在,系统告诉他,那里可能有“游魂”。

是哪个同事吗?还是……

董观闭上眼睛,脑子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:总是笑眯眯却爱甩锅的老张;天天抱怨加班却从不迟到的李姐;刚毕业没多久、充满干劲的小王;还有……王经理那张油腻而精明的脸。

他们中的谁,死了?

还是说,只是某个无关的游魂,恰好飘到了那里?

他不知道。

任务报酬是30功德,按现在的比例能换3000块。不算多,但也不少。而且还有5点阴德,够买一个劣质桃木符了。

接受吗?

董观睁开眼睛,看着系统界面上的【是/否】选项。

手指悬在空中。

窗外,阳光正烈。
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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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板
发表于 6 天前 | 只看该作者
第4章:重返伤心地

董观盯着系统界面上【兴隆大厦13楼】那几个字,喉咙有些发干。那里曾经是他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的地方,是梦想开始也是破碎的地方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,键盘敲击声、电话铃声、王经理的训斥声……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微微颤抖,最终,按下了【是】。光幕闪烁,任务状态变为【已接受】。倒计时开始跳动:距离任务限定开始时间,还有8小时14分钟。他需要准备一下。至少,得买点能防身的东西。

---

晚上十点二十分。

董观站在兴隆大厦对面的街角,背靠着冰凉的墙壁。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他单薄的外套紧贴在身上。他抬头望去——那栋三十层的写字楼像一柄黑色的巨剑插在城市夜色里,大部分窗户都是暗的,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加班的白光。十三楼,整层漆黑。
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微光。

【望气术(初级)】激活。

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。

空气不再是透明的,而是流动着各种颜色的、稀薄的“气”。大多数是淡白色的“生气”,从行人身上、从亮灯的窗户里飘散出来。地面之下有土黄色的“地气”缓慢升腾。而兴隆大厦……整栋楼笼罩在一层淡淡的、灰蒙蒙的“暮气”中,那是建筑老旧、人气不旺的象征。但在十三楼那个特定的位置——

董观眯起眼睛。

在十三楼靠东侧的区域,大约是他原部门办公区的位置,有一缕极细的、灰黑色的“气”像烟一样从窗户缝隙里渗出来,在夜空中缓慢盘旋、消散。那颜色比周围的“暮气”更深,更沉,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。

“怨气。”董观低声自语。

系统界面适时弹出提示:

【检测到微弱怨念反应,强度等级:F(游魂级)。】
【建议:可尝试引导净化。】
【警告:怨气可能干扰电子设备,制造低温环境。】

董观关掉提示,蓝色微光从眼中褪去。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精神力消耗了大约1点,现在是8/15。他揉了揉眉心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——屏幕裂了,但还能用。他打开相册,翻出一张几个月前拍的、大厦地下车库入口的照片。那时他还是这里的员工,有门禁卡,知道几个监控死角。

现在,门禁卡早就上交了。

但他记得,大厦西侧有个货运通道,晚上十点后通常只锁一道简单的挂锁。保安每两小时巡逻一次,经过那里的时间是……十点四十分左右。

现在是十点二十五分。

董观把手机塞回口袋,拉了拉外套的领子,低着头,沿着人行道朝大厦西侧走去。他的脚步很轻,呼吸却有些急促。心脏在胸腔里敲着鼓,一下,又一下。不是因为害怕鬼——至少不全是。更多的,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抗拒。回到这里,回到那个榨干了他四年青春、最后又把他像垃圾一样踢开的地方。

货运通道的铁门半掩着,果然只挂了一把老式的挂锁。董观蹲下身,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观察——锁眼有些锈,锁舌没有完全卡进锁扣。他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人,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细铁丝——这是他下午特意去五金店买的。他把铁丝弯成一个小钩,伸进锁眼,轻轻拨动。

咔哒。

很轻的一声。锁开了。

董观屏住呼吸,轻轻取下挂锁,推开铁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、生涩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他浑身一僵,等了几秒,没有听到脚步声,才侧身挤了进去。

门内是一条狭窄的、堆满杂物的走廊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。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,照在斑驳的墙壁上。董观贴着墙,快速穿过走廊,来到消防楼梯间。楼梯间里更黑,只有每层转角处有一个小小的、发着红光的“安全出口”指示灯。他抬头望去,楼梯盘旋向上,像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巨蛇。

十三楼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上爬。
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,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回音。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消防宣传海报,纸张边缘卷曲。爬到五楼时,董观停下来喘了口气。肺部火辣辣地疼,腿也有些发软。他太久没锻炼了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他再次激活了望气术。

蓝色微光泛起。

楼梯间里的“气”很杂乱——残留的人气、地气、还有从某些房间里渗出来的、微弱的“病气”。但往上,在十三楼的方向,那缕灰黑色的怨气更加明显了,像一根细线,从楼梯间的门缝里钻出来,向下飘散。

董观关掉望气术,继续往上爬。

十楼。十一楼。十二楼。

终于,他站在了十三楼的消防门前。门是厚重的金属门,漆成暗绿色,中间有一小块玻璃窗,但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董观伸手握住门把手——冰凉刺骨。他用力一推。

门开了。

一股冷风扑面而来。

不是空调的冷风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粘稠的寒意,像冬天打开冰箱冷冻室时涌出的那股白气。董观打了个寒颤,迈步走了进去。

眼前是他熟悉的办公区。

或者说,曾经熟悉的。

现在这里空荡荡的。办公桌还在,但上面的电脑、文件夹、个人物品全都不见了。椅子东倒西歪,有的被堆在墙角。地面落了一层薄灰,在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夜光的映照下,泛着惨白的颜色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,混合着灰尘和……某种难以形容的、甜腻的腐败气息。

董观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往前走。他再次激活望气术。

这一次,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
整个办公区,弥漫着一层薄薄的、灰黑色的雾气。那雾气像有生命一样,缓慢地流动、盘旋,浓度最高的地方在东侧的开放办公区——正是他原来团队的位置。而在那片雾气的中心,茶水间的方向,有一团更浓、更深的灰黑色气旋,正在缓慢旋转。

【检测到目标怨念核心。】
【距离:约15米。】
【强度稳定,无攻击性波动。】

系统提示很冷静。

董观关掉望气术,朝茶水间走去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,每一步都踩在灰尘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经过一张办公桌时,他瞥了一眼桌角贴着的名牌——“李建国”。那是老张的本名。桌子收拾得很干净,什么都没有。

又走了几步,经过复印区。

突然,“嗡——”

复印机毫无征兆地启动了。

白色的指示灯亮起,机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和纸张摩擦的声音。一张A4纸从进纸口被吞进去,在机器里走了一遭,又从出纸口吐出来,飘落到地上。纸上什么都没有,一片空白。

董观停下脚步,盯着那台复印机。

它又“嗡”地一声,吐出了第二张白纸。

然后是第三张。

“沙沙沙……”

纸张落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董观绕过复印机,继续往前走。经过一排办公隔间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——左边第三个工位的电脑屏幕,突然亮了一下。蓝光一闪即逝,屏幕上跳出一个错误提示框,然后又暗了下去。

温度越来越低了。

董观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。他搓了搓手臂,鸡皮疙瘩起了一层。不是心理作用,是真的冷。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带着湿气。

终于,他走到了茶水间门口。

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开灯。从门缝里看进去,只能看到一片深沉的黑暗。但那股灰黑色的怨气,正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。

董观伸手,轻轻推开了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。

茶水间不大,大约十平米。靠墙是一排橱柜,中间一张小圆桌,几把椅子。角落里放着饮水机和微波炉。此刻,饮水机的指示灯是暗的,微波炉的门关着。

而在茶水间最里面的角落,橱柜和墙壁的夹角里——

蜷缩着一个影子。

一个半透明的、灰白色的影子。

它背对着门口,身体蜷成一团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发抖,又像是在哭泣。影子的轮廓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衬衫和西裤,头发有些稀疏。它的身体像烟雾一样不稳定,边缘在不断模糊、消散、又重新凝聚。

董观屏住呼吸,慢慢靠近。

在距离影子大约三米的地方,他停了下来。系统界面自动弹出:

【目标扫描完成。】
【名称:未命名游魂(职员)】
【类型:执念型亡魂】
【等级:F(无害)】
【状态:因执念滞留现世,意识模糊,重复生前执念行为。】
【执念核心:未完成的月度绩效报表。】
【生前信息:男性,42岁,星海科技项目部职员。三个月前连续加班72小时后,于工位猝死。死亡时正在赶制月度报表。】
【建议:引导其完成执念行为(模拟完成报表),执念消散后,亡魂将自然往生。】
【警告:勿直接接触,勿刺激,保持安静。】

董观看着那行“三个月前连续加班72小时后,于工位猝死”,喉咙有些发紧。

他认识这个人。

不是他部门的,是隔壁项目组的,姓陈。董观记得他——一个总是低着头、走路很快、说话声音很小的中年男人。有几次在茶水间遇到,对方也只是点点头,就匆匆接完水离开。董观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。

但现在,他死了。

猝死在工位上。

而公司破产清算,所有人都被遣散,甚至没人发现他还有一个未完成的报表,成了他死后都无法放下的执念。

董观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刺得肺部生疼。他退后几步,离开茶水间,回到办公区。他需要找到这个陈姓职员的工位,找到那台可能还留着的电脑,或者……至少找到报表的痕迹。

望气术再次激活。

蓝色微光中,他看见那缕灰黑色的怨气,从茶水间飘出来,像一条细线,蜿蜒着连接到办公区东侧第三个工位。董观跟着那缕“气”走过去。

工位很整洁。桌子上什么都没有,但键盘和鼠标还在。主机箱放在桌子下面,指示灯是暗的。董观蹲下身,按下主机箱的电源键。

没反应。

停电了?不,复印机能启动。董观检查了一下插座——插头松了。他重新插紧,再次按下电源键。

“嗡……”

主机箱里的风扇开始转动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显示器亮起,蓝色的开机画面出现。几秒钟后,进入了Windows登录界面。

需要密码。

董观试了几个常见的默认密码,都不对。他想了想,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细铁丝,又找了一枚回形针,掰直了,在主机箱后面找到一个小孔——重置CMOS的跳线。他用铁丝短接了一下,然后重启电脑。

这次,跳过了密码,直接进入了系统。

桌面很干净,只有几个工作用的图标。董观点开“我的文档”,里面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是“2023年9月月度报表”。他双击打开。

文件夹里只有一个Excel文件,文件名是“陈明_9月绩效_未提交”。

陈明。

原来他叫陈明。

董观点开文件。

表格加载出来,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。大部分已经填好了,只有最后几个汇总单元格是空的,旁边用红色字体标注着“待计算”。表格最下方有一行备注:“需在9月30日24:00前提交至系统,逾期视为未完成,影响季度考核及奖金。”

今天是10月18日。

已经逾期48天了。

董观看着那些空白的单元格,又回头看了看茶水间的方向。他想了想,在电脑前坐下,开始按照表格里的公式计算那些缺失的数据。数字在他指尖跳动,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
他计算得很慢,很仔细。不是因为复杂,而是因为……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。系统说“引导其完成执念行为”,但具体怎么做?把表格填完,然后呢?

十分钟后,最后一个单元格填上了数字。

董观保存了文件,然后站起身,朝茶水间走去。

那个灰白色的影子还蜷缩在角落里。

董观站在门口,清了清嗓子,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:“陈明。”

影子颤抖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
“你的报表,”董观继续说,“我帮你填完了。9月份的绩效报表,所有数据都计算好了,可以提交了。”

影子停止了颤抖。

它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。

董观终于看清了它的脸——一张模糊的、半透明的中年男人的脸,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黑的空洞,嘴巴微微张开,像是在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它的表情……没有表情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凝固的茫然。

它看着董观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它站了起来。

不是用脚,而是像烟雾一样飘浮起来,离开了角落,飘向办公区。董观跟在他身后。影子飘到那个工位前,停在电脑屏幕前。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那份已经填完的报表。

影子伸出半透明的手——那手穿过键盘,直接“按”在了屏幕上。

就在它触碰屏幕的瞬间,电脑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!

蓝色的光、白色的光、红色的错误提示框疯狂跳动,主机箱发出过载般的轰鸣。整个办公区的灯光——那些本应熄灭的日光灯——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,像接触不良的鬼火。温度骤降,董观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。

“砰!”
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某个柜子门被猛地关上。

“沙沙沙……”

复印机又开始吐纸,这一次吐出的纸张像雪片一样飞散。

董观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盯着那个影子,盯着它按在屏幕上的手。他能感觉到,一股强烈的、执拗的“意念”正从影子身上散发出来,通过那只手,注入电脑,注入那份报表。

它在“提交”。

用亡魂的方式,完成生前未竟之事。

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。

然后,一切突然停止了。

闪烁的灯光稳定下来——虽然还是暗的。复印机安静了。温度开始缓慢回升。电脑屏幕恢复正常,显示着那份报表,而在报表的最上方,出现了一行小小的、绿色的字:“提交成功”。

影子收回了手。

它转过身,再次面对董观。

这一次,它的脸清晰了一些。董观能看见它的五官——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,眉眼间带着长期疲惫留下的皱纹,嘴角却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极淡的、释然的微笑。

它朝董观点了点头。

然后,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晨雾一样,从边缘开始消散。先是脚,然后是腿、身体、手臂……最后是那张带着微笑的脸。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,几秒钟后,原地只剩下空气中一些尚未散尽的、灰白色的光点。

那些光点飘浮着,旋转着,慢慢上升,穿过天花板,消失不见。

与此同时,系统提示音在董观脑海中响起:

【日常任务:调查‘兴隆大厦’13楼夜间异响事件——完成。】
【任务评价:完美(引导执念消散,无暴力净化)。】
【奖励发放:功德+30,阴德+5。】
【当前功德:30,可兑换现金3000元。】
【当前阴德:15。】
【提示:游魂陈明已往生,执念消散,此处怨气将在24小时内自然净化。】
【额外提示:宿主首次完美完成日常任务,获得‘渡厄行者’经验值+10。经验值累积至100可解锁新功能模块。】

董观站在原地,看着影子消失的地方,久久没有说话。

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。真正的寂静,连那种细微的、无处不在的“低语”感也消失了。温度回升到正常水平,灰尘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缓缓飘浮。

结束了。

他走到电脑前,关掉了屏幕。主机箱的风扇声停止,一切重归黑暗。

然后,他转身,朝消防楼梯走去。

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短。董观沿着楼梯向下,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。他的心情有些复杂——轻松,因为任务完成了,钱到手了;沉重,因为亲眼见证了一个生命的消亡,哪怕那只是一个早已逝去的亡魂;还有一丝……茫然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。

走到一楼,他推开消防门,回到那条堆满杂物的走廊。货运通道的铁门还开着,挂锁被他重新挂上,但没有锁死。他侧身挤出去,来到大厦西侧的小巷。

夜风拂面,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、混杂的气味。

董观深吸一口气,感觉肺部终于被温暖的空气填满。他看了看手机——十一点零七分。任务用了不到一小时。

他沿着小巷往外走,准备去街对面坐夜班公交回家。

就在他走到大厦正门前的广场时,他停下了脚步。

鬼使神差地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兴隆大厦矗立在夜色中,大部分楼层都暗着,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。十三楼,整层漆黑,那缕灰黑色的怨气已经看不见了。

但……

董观皱了皱眉。

他好像听到了什么。

不是从十三楼,而是从……更高的楼层?或者更低?声音很模糊,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,但确实存在——

是一个女人的哭声。

凄厉、绝望、带着某种撕心裂肺的痛楚,从大厦深处传来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耳膜。

董观浑身一僵。

他站在原地,竖起耳朵仔细听。

哭声又传来了,这次更清晰了一些,是从……大概八楼或者九楼的位置?声音里还夹杂着含糊的、像是咒骂又像是哀求的语句,但听不清具体内容。

然后,哭声戛然而止。

就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掐断了。

夜风继续吹过广场,带起几片落叶。远处有车灯划过街道。一切如常。

董观盯着大厦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,快步走向公交站。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,几乎是小跑。直到坐上公交车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他才慢慢放松下来,靠在冰凉的塑料座椅上。

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夜色中。

董观闭上眼睛,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声凄厉的哭泣。

系统没有提示。

任务已经完成了。

那哭声……是什么?
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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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:“心安”中心的怪客

公交车在夜色中摇晃。董观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但那声凄厉的哭泣却像是刻在了脑子里,挥之不去。系统安静着,没有对新出现的异常给出任何提示。这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——系统检测不到?还是说……那哭声不属于“灵异”范畴?他睁开眼,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流成模糊的光带。明天,先把这3000块功德兑出来,把王经理那边第二期的钱还上。然后……他得查查,兴隆大厦除了十三楼,还发生过什么。

---

第二天上午九点,银行柜台。

董观看着手机屏幕上【功德兑换】的界面,犹豫了两秒,还是选择了【兑换3000元人民币】。确认键按下,几乎同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,短信提示音响起:

“【建设银行】您尾号3478的储蓄卡账户9:07转入人民币3000.00元,余额3763.28元。”

钱到账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仿佛系统直接绕过了所有金融监管。董观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,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,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。他走到ATM机前,取出2500元现金,用早就准备好的信封装好,然后拨通了王经理的电话。

“喂?王经理,是我,董观。对,第二期的钱我准备好了,今天给您送过去?……好,好,我半小时后到您公司楼下。”

挂断电话,董观站在银行门口,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,带着些许暖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、路边早餐摊煎饼果子的香气、还有远处工地传来的隐约轰鸣。这是活着的、真实的世界。而他刚刚用从另一个世界挣来的钱,偿还了这个世界的债务。

把信封交给王经理时,对方脸上那种混合着惊讶和审视的表情,董观已经习惯了。没有多问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句“好好干”。董观点头,转身离开。走出那栋写字楼时,他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了那么一点点。

回到出租屋,已经是中午。泡了一碗面,董观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,打开了电脑。他没有立刻去查兴隆大厦的资料——那需要更隐蔽的途径。他先登录了那个本地小有名气的灵异论坛“夜话幽谭”。

论坛界面是暗色调的,帖子标题大多耸人听闻:“老宅半夜脚步声,求破解!”“亲身经历,十字路口的白影!”“我家猫最近总对着空房间哈气,是不是有东西?”真真假假,混杂着猎奇者、编故事的人和少数真正遭遇困扰的人。

董观快速浏览着,手指在滚轮上滑动。大部分帖子没什么价值,直到他看到一个标题被加粗、回复数却不算多的帖子:

**【紧急求助】妹妹被诊断重度抑郁和幻觉,但我觉得她‘看’到的是真的……**

发帖人ID是“等雨停”。发帖时间三天前。

董观点了进去。

帖子内容不长,但字里行间透着焦虑:

“我妹妹小晴,25岁,画家。两个月前开始失眠、做噩梦,说总看到‘不干净的东西’,精神越来越差。我带她去了三甲医院,诊断是重度抑郁伴随幻觉妄想,开了药,也在做心理咨询。药吃了,咨询也做了,但情况没有好转,反而……她私下跟我说,那些‘东西’越来越清晰了。她说医生不相信她,认为都是她想象出来的。可我是她姐姐,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是真的。她描述的细节……太具体了,不像是凭空能编出来的。有没有懂行的朋友,或者有过类似经历的人,能给点建议?或者,有没有什么地方,能真正‘看到’问题所在,而不是一味地说‘这是病’?”

下面有几条回复,大多是安慰,或者推荐其他心理医生或偏方。其中一条回复被楼主置顶了:

“谢谢各位关心。有朋友私信推荐了‘心安心理咨询中心’,说那里有擅长处理‘特殊感知’案例的专家,环境私密,评估方式也比较多元。我已经预约了,这周六下午带妹妹过去。地址是:中山路188号银座大厦B座12楼。希望能有转机。”

心安心理咨询中心。

董观记住了这个名字。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——今天就是周六。下午两点。

他关掉论坛页面,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重度抑郁,幻觉,看到“不干净的东西”……医院解决不了。这味道,太熟悉了。和他之前处理过的“林秀娟”案,以及昨晚兴隆大厦的陈明,有种隐约的相似性——都是现代医学无法涵盖的“异常”。

去不去?

功德还了债,还剩500块生活费。阴德有15点,但商城里的东西暂时买不起。精神力恢复了2点,现在是9/15。系统没有新任务提示。

但那个论坛帖子,像一根细小的钩子,勾起了他某种本能。不是纯粹的好奇,也不是完全的利他。更像是一种……职业性的警觉?或者说,是系统赋予他的、对“阴阳错乱”的敏感?

他拿起手机,搜索“心安心理咨询中心”。官网做得简洁高档,介绍里强调“融合东西方心理学前沿技术”、“注重个体深层体验”、“提供绝对私密的定制化服务”。收费标准一栏写着:初次评估访谈,1200元/50分钟。

董观皱了皱眉。这价格,不是普通人能轻易负担的。那个发帖的姐姐,经济条件应该不错。

他想了想,用手机拨通了官网上留的预约电话。

“您好,心安心理咨询中心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接电话的女声温和专业。

“你好,我想咨询一下。我有个……表妹,情况可能比较特殊,医院诊断不太理想。我看到网上有推荐你们中心。”董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位担忧的家属。

“理解。我们中心确实处理过不少复杂案例。请问您表妹的主要症状是?”

“失眠,噩梦,看到……幻觉,情绪非常低落,有强烈的恐惧感。”

“这种情况我们接触过。今天下午我们梁璐博士刚好有一个临时空出的评估时段,如果您方便,可以带您表妹过来先做个初步沟通。梁博士是我们中心的首席专家,在非典型感知现象方面很有研究。”

梁璐博士。董观记住了这个名字。“今天下午?具体时间?”

“下午三点半,可以吗?初次评估大约50分钟。”

“可以。不过……我表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,可能来不了。我能先过来,和梁博士聊聊她的情况吗?我有些细节,想先和专家沟通一下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这样啊……原则上,我们更建议当事人亲自到场。不过,如果是家属先来沟通情况,也可以。请报一下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,我为您登记。”

“董观。电话是……”

挂断电话,董观看了一眼时间,下午一点二十。他换了件相对整洁的衬衫——虽然洗得有些发白,但总比T恤显得正式些。对着卫生间里那块布满水渍的镜子,他整理了一下头发。镜中的男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眼下的阴影淡了一些,但眼神里多了点之前没有的东西——一种沉静的、审视的光。

他出门,坐上前往中山路的公交车。

---

银座大厦是市中心一栋新建的甲级写字楼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。B座12楼,电梯门打开,“心安心理咨询中心”几个银色艺术字映入眼帘。前台区域宽敞明亮,米白色的墙面,浅灰色的地毯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、舒缓的精油香气,隐约还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。背景音乐是空灵的自然音效,流水声和偶尔的鸟鸣。整个环境刻意营造出一种宁静、安全、专业的氛围。

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,微笑着询问了董观的姓名和预约时间,确认后,递给他一份来访者登记表。“梁博士正在准备,请您稍坐片刻。填写完表格后,会有助理带您进去。”

董观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,拿起表格。内容很常规:基本信息、联系方式、与来访者关系、主要困扰简述。他快速填写着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。

中心内部比想象中更大。从前台延伸出去几条走廊,通向不同的咨询室。走廊的灯光柔和,墙壁上挂着抽象的艺术画。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职业装的工作人员经过,脚步轻缓,低声交谈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,甚至可以说是高端、专业。

但董观的指尖有些发凉。

他放下笔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那抹极淡的蓝色微光悄然浮现。

【望气术(初级)】。

世界再次被“气”的流动所覆盖。

前台区域流动着淡白色的“生气”,来自工作人员和零星等待的来访者,其中夹杂着些许焦虑的“黄色”和疲惫的“灰色”,这在心理咨询场所很常见。

然而,当他的目光投向那几条走廊深处时,心脏微微收紧。

在左侧第二条走廊,大约中间位置的两个房间,门紧闭着,但从门缝下方,正缓缓渗出一种颜色——不是怨气的灰黑,也不是病气的暗黄,而是一种……暗红色。

像稀释后的血,又像即将熄灭的炭火余烬。

那暗红色的“气”很淡,几乎融入环境光中,若非有望气术,根本无从察觉。它并不狂暴,也不阴冷,反而给人一种粘稠、沉重、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感觉。它缓慢地流动着,缠绕在门框周围,甚至沿着地毯的纤维微微扩散。

董观的目光又转向其他方向。右侧走廊尽头的房间,似乎也有类似的、极淡的暗红色气息。而正对前台的那条主走廊深处,气息则相对“干净”,只有普通的生气和情绪气。

这几个散发着暗红色气息的房间,是干什么的?特殊治疗室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
“董先生?”

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。

董观立刻收敛了眼中的蓝光,转过头。

一位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女性站在他面前。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西装套裙,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带着审视的意味。她的笑容恰到好处,既显得亲切,又保持着专业的距离感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、从容、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。

“我是梁璐。”她伸出手,“您就是董观先生?”

“梁博士,您好。”董观起身,和她握了握手。她的手干燥温暖,力度适中。

“请跟我来。”梁璐转身,走向正对前台的那条主走廊。她的步伐平稳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
董观跟在她身后,目光再次快速扫过左侧那条有暗红色气息的走廊。走廊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牌子,上面写着:“深层体验区,非请勿入。”

梁璐的咨询室在走廊中段。房间很大,布置得像个舒适的客厅。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,柔软的布艺沙发,低矮的茶几上摆着茶具和纸巾盒,墙角有一盆茂盛的绿植。没有传统心理咨询室那种让人紧张的“诊疗床”或仪器,只有书架、沙发和一张宽大的办公桌。

“请坐。”梁璐在单人沙发上坐下,示意董观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。“喝点什么?茶,还是水?”

“水就好,谢谢。”

梁璐从茶几下的迷你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,递给董观,然后拿起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,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。“董先生,电话里您提到,是为您表妹的情况来咨询?”

“是的。”董观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水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让他更清醒了一些。“她叫苏晚晴。25岁,自由职业,画家。”

“嗯,您继续说。”梁璐的笔在纸上轻轻点着,目光平静地看着董观。

董观开始复述论坛帖子里的内容,并加入了一些合理的细节补充:“……大概两个月前开始,失眠很严重,整夜做噩梦,醒来后说梦里看到很可怕的东西。白天也精神恍惚,说有时候在画室,会突然看到墙角有影子,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。她描述得很具体,比如影子是什么形状,声音像什么……但去医院检查,脑部CT、血液指标都正常。精神科诊断是重度抑郁伴精神病性症状,开了药。药吃了,人更昏沉,但那些‘看到的东西’并没有消失,她说……反而更清楚了。”

梁璐认真地听着,不时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词。“她有没有提到,这些‘看到的东西’有没有伤害她的意图?或者,她有没有因此产生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念头?”

“她说那些东西只是‘看着’她,或者‘跟着’她,让她非常害怕。没有直接伤害,也没有自伤或伤人的想法。”董观谨慎地回答。

“嗯。她过去的成长经历怎么样?有没有遭受过重大创伤?家庭关系如何?”梁璐的问题开始转向常规的心理评估方向。

董观根据对“画家”、“年轻女性”的普遍印象,结合帖子中姐姐的焦虑语气,编织了一个大致合理的背景:父母早年离异,跟随母亲生活,母亲控制欲较强,性格敏感内向,热爱艺术,近期创作遇到瓶颈,感情生活空白……

梁璐一边听,一边记录,偶尔插问一两个细节。

整个过程,她表现得完全像一个专业、耐心、试图从心理学角度理解问题的医生。但董观能感觉到,她那平静的目光背后,有一种极其敏锐的洞察力,正在细细地打量着他。

“董先生,”当董观说完一段后,梁璐放下笔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前倾,这是一个带有压迫感的倾听姿势。“您刚才的描述,非常清晰,甚至可以说……过于清晰了。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,您对症状细节的观察和记忆,以及对心理学术语的准确使用,让我有些意外。”

她的语气依旧温和,但话里的试探意味已经很明显。

董观心里一紧,面色不变:“我查了很多资料,也咨询过其他医生。小晴是我表妹,我很担心。”

“理解。”梁璐点点头,靠回沙发背,镜片后的目光却依旧锁定着董观。“不过,我注意到,您在描述小晴的‘幻觉’时,用的是‘看到的东西’,而不是‘她认为她看到的东西’。您似乎……潜意识里倾向于相信,她看到的,是某种客观存在?”

来了。董观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这个梁璐,果然不好对付。
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完全否定她的感受。她那么害怕,如果是完全凭空想象,为什么药物效果不明显?”董观选择了一个比较中立的回答。

“很好的问题。”梁璐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学者式的、探讨真理的意味。“现代精神病学和心理学,对于幻觉的成因和治疗,确实还有很多未解之谜。药物反应个体差异也很大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:人类的大脑非常复杂,在压力、创伤、神经递质失衡等情况下,完全可能产生极其逼真、且带有个人心理印记的感知异常。这些‘异常’对当事人来说,就是百分之百真实的‘存在’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有力,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:“而我们工作的基础,就是相信一切症状——无论看起来多么离奇——都有其科学的、心理的或生理的根源。找到这个根源,用科学的方法去干预,才是帮助当事人的正途。任何诉诸于超自然、神秘主义的解释,不仅无助于解决问题,反而可能加重当事人的病耻感,甚至导向错误的、危险的处理方式。”

她的话,逻辑严密,立场鲜明,充满了理性的力量。如果董观不是亲身经历过兴隆大厦的亡魂,不是拥有能看到“气”的系统,他几乎要被说服了。

“梁博士说得对。”董观点点头,表示认同。“那……以小晴的情况,您觉得根源可能在哪里?下一步该怎么办?”

梁璐看了看笔记本:“根据您刚才的描述,我初步判断,可能涉及比较复杂的创伤后应激障碍(PTSD)的变形表现,叠加了艺术工作者特有的高敏感特质,以及可能的边缘型人格倾向。当然,这需要见到本人,进行更系统的评估才能确定。我建议,尽快安排小晴本人过来一次。我们中心的‘深层体验区’有一些特殊的评估工具和方法,或许能帮助她更安全地表达那些难以言说的感受,也能帮助我们更准确地定位问题。”

深层体验区。董观想起了那暗红色的气息。

“费用方面……”他适时露出一点为难。

“初次评估费用是1200元。如果后续确定治疗方案,费用会根据方案具体协商。我们中心也接受部分高端医疗保险。”梁璐的语气很坦然,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商品。“董先生,我看得出您很关心您表妹。但心理问题的处理,需要专业介入,也需要一定的投入。拖延和回避,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。”

就在这时,咨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
“请进。”梁璐说道。

门开了,前台那位女孩探进头来:“梁博士,苏晚晴小姐到了。”

董观和梁璐同时看向门口。

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外。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蓝色牛仔裤,身形纤细,长发披散着,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几乎看不到血色。她的眼睛很大,但此刻眼神涣散,带着浓重的惊惶不安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开衫的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她就是苏晚晴。

梁璐站起身,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:“苏小姐,请进。这位是您的表哥董观先生,他刚才正在和我沟通您的情况。”

苏晚晴怯生生地走进来,目光在董观脸上快速扫过,带着一丝疑惑和陌生,但更多的是麻木的顺从。她走到沙发边,在董观旁边坐下,身体却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,微微蜷缩着。

董观看着她,瞳孔深处,那抹蓝色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一瞬。

在望气术的视野里,苏晚晴整个人被一团灰黑色的、如同烟雾般的“气”缠绕着。那“气”并非从她体内散发,而是像外来的藤蔓,紧紧贴附在她的“生气”光晕之外,丝丝缕缕地向内渗透。灰黑色中,还夹杂着几缕极其细微的、暗红色的丝线——和走廊深处那些房间的气息颜色一模一样!

这绝不是普通的“病气”或情绪郁结!这是被外来的、带有明显阴邪属性的东西“污染”或“标记”了!

“苏小姐,不用紧张。”梁璐重新坐下,声音放得更柔。“你姐姐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你的情况。能告诉我,最近让你感觉最困扰的是什么吗?”

苏晚晴低着头,嘴唇微微颤抖,半天没说话。咨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。

终于,她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一眼梁璐,又看了一眼董观,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哭腔:

“医生……我姐姐说,来这里,可以说……可以说真话。”

梁璐鼓励地点点头:“当然。这里很安全,你说什么都可以。”

苏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她猛地转向董观,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绝望的急切:

“表哥……医生说我病了,说我脑子里有东西……但我知道不是的!我知道,是那个‘娃娃’……它每天晚上都在对我笑……它就在我床底下……它想让我也变成它那样……”

娃娃?

董观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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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:古曼童的反噬

董观看着苏晚晴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,那灰黑色缠绕的气息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。“娃娃”这个词,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。他迅速瞥了一眼梁璐,后者依旧保持着专业而关切的微笑,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地捕捉着苏晚晴的每一丝表情变化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董观对苏晚晴轻轻点了点头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别怕,晚点联系。”然后他转向梁璐,脸上露出家属应有的担忧和无奈:“梁博士,您看这……”

梁璐适时地接过了话头,安抚着情绪濒临崩溃的苏晚晴,引导她进行初步的心理评估。董观借口去洗手间,离开了咨询室。走廊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暗红色气息似乎更浓了些,从那些紧闭的房门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,带着一种甜腻又腐朽的怪味,混合着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的化学香气,让人胃里一阵翻腾。他快步走到前台,用手机记下了“心安”中心前台的公开电话,以及贴在墙上的收费标准——贵得惊人。

他没有再回咨询室,而是直接离开了这栋装修精致的写字楼。站在午后的阳光下,车流声、人语声、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一股脑涌来,冲散了刚才室内那种压抑诡异的氛围。董观深吸了几口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,感觉肺叶才重新舒展开。

他走到街角一个相对僻静的报亭旁,掏出手机。论坛私信箱里,“等雨停”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:“梁博士说今天下午可以安排见面,我妹妹状态很不好,拜托了。”

董观回复:“我是董观,刚见过梁博士和你妹妹。有些情况需要单独了解,方便电话吗?关于‘娃娃’。”
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,手机震动起来,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。

董观接起:“喂?”

“董、董先生?”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急切,正是发帖人“等雨停”,苏晚晴的姐姐。“您真的见到晚晴了?她……她刚才怎么样?梁博士怎么说?”

“她情况不太好。”董观斟酌着用词,目光扫过街上来往的行人,“梁博士在做评估。但我需要知道,‘娃娃’具体指什么?你妹妹有没有提过它是怎么来的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压抑的抽泣声,然后是深吸气的声音。“是……是一个雕像。大概半年前,晚晴工作上一直不顺,被同事排挤,项目也黄了。她不知道从哪个微信群里认识了一个做泰国代购的,那人说可以请‘古曼童’,能转运,旺事业旺人际。晚晴那时候都快抑郁了,就……就偷偷请了一尊回来。”

古曼童。董观心里一沉。他以前在网上零星看过一些关于东南亚“养小鬼”的都市传说,知道这玩意儿邪性。

“请回来之后呢?”

“刚开始那两个月,确实挺顺的。”苏晚晴姐姐的声音带着悔恨,“晚晴突然接了个大单,提成不少,之前针对她的那个主管也调走了,新来的领导对她还挺赏识。她特别高兴,觉得是‘宝宝’在帮她。每天都会给那雕像面前摆零食、玩具,晚上还跟它说话……我和爸妈劝过她,说这些东西不靠谱,但她听不进去。”

“后来呢?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?”

“大概两个月前。”姐姐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晚晴开始做噩梦,说梦见一个小孩在哭,在黑暗里一直看着她。然后她精神就越来越差,白天没精打采,晚上不敢睡觉。她说家里的东西会莫名其妙挪位置,半夜能听见小孩的笑声和跑动的声音。她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,搬来和我住了几天,可她说……那东西跟着她来了。我是什么都没看见,也没听见,但晚晴越来越瘦,脸色白得像纸,去医院查,只说重度焦虑、抑郁,开了药,吃了也没用。”

“那尊古曼童雕像,现在在哪里?”

“还在晚晴自己租的公寓里。她后来不敢回去了,钥匙在我这儿。那房子……我上周去帮她拿换洗衣服,一开门就感觉特别冷,不是天气那种冷,是……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。我没敢多待,拿了衣服就跑了。”姐姐的声音带着恐惧,“董先生,您……您是不是真的懂这些?晚晴说您是她远房表哥,可我们家好像没这门亲戚……但我真的没办法了,医院、心理医生都看了,没用!晚晴再这样下去会疯的!不,她已经……”

“地址给我。”董观打断她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今天晚上,我去看看。”

---

傍晚六点,天色将暗未暗。

董观按照地址,找到了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一个新建小区。小区环境不错,但入住率似乎不高,几栋楼只有零星几家亮着灯。苏晚晴租住的是一栋高层公寓的十七楼。

电梯平稳上升,金属厢壁映出董观有些紧绷的脸。他手里提着一个从超市买的廉价塑料袋,里面装了一瓶矿泉水、一包纸巾,还有一把在楼下五金店新买的、刀刃锋利的裁纸刀——没什么用,但握在手里能稍微缓解一点紧张。电梯内部崭新的塑料和金属味道,混合着不知哪家传来的饭菜香气,却驱不散他心头越来越重的压抑感。

“叮——”

十七楼到了。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
走廊里铺着米色的地毯,吸音很好,寂静得可怕。顶灯是冷白色的LED灯,照得墙壁一片惨白。董观找到1704号房,从苏晚晴姐姐给的钥匙串里找出对应的那把。钥匙插入锁孔时,他感到一股细微的、冰凉的阻力,仿佛锁芯里结了霜。

“咔哒。”

门开了。

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不是臭味,而是一种陈旧的、甜腻的香火味,混合着灰尘、还有某种类似铁锈的淡淡腥气。房间里没有开灯,窗外城市渐起的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投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几道微弱的光带,勉强照亮客厅的轮廓。

董观没有立刻进去。他站在门口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睁开。

瞳孔深处,那抹幽蓝色的微光自主浮现,视野瞬间切换。

【望气术(初级)】发动。

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
整个公寓客厅,弥漫着一层稀薄但无处不在的灰黑色雾气。这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,带着阴冷、怨憎的气息。而在客厅靠窗的角落,一个小小的木质神龛前,那灰黑色的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,形成了一个隐约的、孩童大小的扭曲轮廓!

轮廓的中心,是一尊约莫三十厘米高、盘腿而坐的孩童雕像。雕像表面涂着暗金色的漆,在望气术的视野里,它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浓烈的黑气,黑气中同样夹杂着几缕刺眼的暗红丝线,与苏晚晴身上缠绕的如出一辙。这些黑气如同触手,一部分弥漫在房间,另一部分则延伸向虚空,仿佛连接着远处的某个存在——很可能就是苏晚晴现在的所在地。

更让董观头皮发麻的是,那雕像的“脸”部,在望气术的视野里并非静止。它似乎在……微笑。一种极其诡异、充满恶意的微笑,嘴角咧开的弧度超越了物理限制,空洞的眼窝里仿佛有东西在蠕动、窥视。

几乎就在董观看清这景象的同时,他意识深处,沉寂了数日的系统界面猛地亮起,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:

【检测到强烈阴邪造物及怨念侵蚀现象。】
【触发任务:处理反噬的古曼童。】
【任务类型:紧急净化/封印】
【目标描述:净化或封印已产生恶念、反噬宿主的寄灵物(古曼童雕像)。该造物已初步凝聚怨灵雏形(等级:F+),持续侵蚀宿主生机与神智,并试图建立更深层共生连接。】
【任务要求:在72小时内完成净化或有效封印,中断其与宿主的连接。】
【任务报酬:功德80点,阴德20点,渡厄行者经验值+20。】
【失败惩罚:扣除功德30点,阴德10点,宿主阳气受损(表现为持续虚弱、易染疾病、运势下降)。】
【是否接受?】

“接受。”董观在心底默念,没有丝毫犹豫。80点功德,20点阴德,这报酬远超上次的凶宅任务,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东西的危险性。

【任务已接受。】
【净化流程及基础材料清单已发放。】

一股信息流涌入董观脑海,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说明书:

**目标:F+级怨灵雏形(寄灵于开光不当/蕴含怨念的古曼童雕像)**
**净化方案(推荐):**
1. **切断联系**:以宿主血液、毛发或贴身物品为引的共生连接需物理或仪式切断。
2. **驱散怨念**:以阳性材料中和、驱散雕像内积聚的阴邪怨气。
3. **封印/净化核心**:摧毁或永久封闭雕像的“灵性”载体。
**基础材料需求**:
- **阳性粉末**:朱砂(至少50克,纯度尚可)、艾草绒(干燥,至少30克)。二者混合,可制成基础破邪粉。
- **载体与刻画**:桃木片或桃木符(至少巴掌大小,木质尚存生机为佳),用以刻画简易封灵纹或破邪纹。
- **辅助**:无根水(未落地雨水或特定时辰取的井水)少许,用以调和、激发;盐(普通食用盐即可,需炒制微黄)少许,用以划定界限。
**仪式步骤概要**:于午时(中午11点-1点,阳气最盛)或子时(午夜11点-1点,阴气转阳之机)进行。先以盐圈隔绝内外,防止怨气逃逸。以破邪粉撒于雕像及周围,念诵安魂咒(初级)安抚并削弱怨念。最后以刻画好的桃木符贴附或击打雕像核心,注入微薄阳气(可由宿主集中精神引导),完成封印或净化。若桃木符品质或自身阳气不足,则需重复多次或寻求更强力材料。
**警告**:净化过程中可能遭遇怨灵雏形反扑,表现为幻听、幻视、寒意加剧、物品移动等。需保持心神稳定,勿中断仪式。

信息接收完毕,董观感到太阳穴一阵胀痛,精神力又消耗了一些。他关掉望气术,眼前的诡异景象消失,房间里只剩下昏暗和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。但那种被窥视的冰冷感觉,依然存在。

他轻轻带上门,没有开灯,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,小心地走到客厅中央,尽量远离那个角落的神龛。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,光束划破黑暗。

公寓不大,一室一厅,装修是简单的宜家风格,但现在显得凌乱不堪。沙发上堆着没叠的毯子,茶几上放着半杯早已变质发霉的牛奶,几个药瓶东倒西歪。空气中灰尘浮动。

董观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神龛上。那是一个棕红色的木质小柜子,上面铺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。古曼童雕像就端坐在绒布上,面前摆着几个已经干瘪腐烂的水果、一小堆彩色糖果、还有几个廉价的塑料玩具。雕像前还有一个迷你香炉,里面积满了香灰。

在手电筒光束下,雕像的细节清晰起来。它确实是一个孩童盘坐的造型,双手合十,但面容的雕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,眼睛的部分尤其空洞深邃。暗金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暗沉的材料。董观注意到,雕像的脖颈处,系着一根细细的、已经有些发黑的红色丝线。

他没有贸然触碰。系统给出的流程清晰,但材料是个大问题。

朱砂、艾草、桃木符……

他立刻在脑海中唤出系统商城界面。光幕展开,商品列表刷新。

【劣质桃木符(一次性)】:取自三年生桃木枝干边角料粗制而成,蕴含微薄阳气,可对F级以下阴邪之物造成轻微伤害或短暂干扰。售价:20阴德。
【普通朱砂(50克)】:纯度一般的辰砂矿石研磨而成,阳性一般。售价:15阴德。
【陈年艾草绒(30克)】:普通艾草晾干三年,驱邪效果尚可。售价:8阴德。
【安魂咒(初级)】熟练度提升卷轴:售价25功德。
……

董观看着自己仅有的15点阴德和0点功德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。连最便宜的那张劣质桃木符都买不起。更何况,还需要无根水、盐,以及一个相对安全的操作环境——总不能就在苏晚晴这间明显已经被严重污染的公寓里进行仪式,风险太大。

钱……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。现金只剩五百多,功德要等完成任务才有,阴德不够。朱砂和艾草在现实里或许能买到,但品质无法保证,价格恐怕也不便宜。桃木符……真正的桃木制品,尤其是有点年头的,在文玩市场或者一些宗教用品店可能天价。

他想起之前浏览论坛时,似乎看到过一些零星的帖子,提到城里某个地方,在特定时间,会有一些“特别”的集市,卖的东西也“特别”。那些帖子语焉不详,回复里也多是调侃或质疑,但偶尔有一两条看起来像知情人的回复,提到过“旧货市场深处”、“半夜”、“规矩”之类的字眼。

阴物集市?

如果真有这种地方,或许能淘到便宜点的材料,或者至少能打听到靠谱的购买渠道。但那种地方,鱼龙混杂,肯定也伴随着风险。

董观关掉手机手电,让房间重新陷入昏暗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神龛那模糊的轮廓,那股冰冷的窥视感如跗骨之蛆。不能再拖了。系统给出了72小时时限,苏晚晴的状态每分每秒都在恶化。

他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口,打开门,闪身出去,再将门仔细锁好。走廊的冷白光线下,他摊开手掌,看到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冰凉。

回到电梯里,下行时失重感传来,董观靠在厢壁上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精神力消耗带来的疲惫感开始浮现,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

先回家,用电脑仔细搜索一下关于“阴物集市”、“旧货市场特别摊位”的所有信息。然后……明天就去碰碰运气。希望那里,真有他需要的东西,而价格,不要是他付不起的。

电梯到达一楼,门开,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。董观走出单元门,抬头看了一眼十七楼那个漆黑的窗口。

窗后,仿佛有一双眼睛,也在向下凝视。
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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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:旧货市场深处的金玉满堂

董观没有立刻回家。他在小区外的便利店买了包最便宜的烟,点燃一根,靠在路灯杆上。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,刺激着喉咙,却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。手机屏幕亮着,停留在论坛搜索界面,关键词“旧货市场 半夜 老物件”下面,几条被淹没在灌水回复中的模糊描述,被他用备忘录仔细摘录下来。“西区老货场……每月农历十五……子时后……‘金玉满堂’……” 这些支离破碎的词组,像黑暗中的萤火。他掐灭烟头,将最后一点烟蒂弹进垃圾桶,转身没入夜色。明天,就去西区看看。

***

第二天是周六。

董观起了个大早,其实也没怎么睡好。梦里总有个模糊的婴儿影子在角落里哭,声音尖细,带着怨毒。醒来时额头一层冷汗,窗外天色刚蒙蒙亮,灰蓝色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冷冽的细线。

他坐在床边,打开手机,再次梳理昨晚整理的信息。

西区老货场,是这座城市最大的旧货交易市场之一,占地极广,分好几个区域。平时周末就人山人海,卖什么的都有,从旧家具电器到古籍字画,真假难辨,鱼龙混杂。而论坛里那些语焉不详的帖子暗示的,是这庞大市场阴影下,一个更隐秘的角落。

“每月农历十五,子时后……摊位会变。”
“要找‘金玉满堂’,得先过‘三不问’。”
“生面孔最好带‘引子’,不然门都摸不着。”

“引子”是什么?董观不知道。他手头唯一算得上“特别”的东西,就是系统,以及昨晚在苏晚晴公寓里用望气术“看”到的那股黑气残留的记忆。这算引子吗?他毫无把握。

今天是农历十四。不是帖子说的“十五”,但董观等不了。苏晚晴等不了。系统面板上,那个鲜红的【71:58:22】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,像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
他清点了一下身上所有现金:五百二十三元整。银行卡里还有七百多,但那是下个月的房租和饭钱,不能动。阴德15点,功德0。这就是他的全部筹码。

上午九点,董观坐上开往西区的公交车。周末的车上挤满了去逛街、去市场淘货的人,空气里混杂着早餐的油腻味、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。他靠在车窗边,看着城市景观从新建的高楼小区逐渐变成低矮的老式楼房、外墙斑驳的筒子楼,最后是连片的仓库和露天场地。西区到了。

老货场名副其实。还没走进正门,喧嚣的声浪就扑面而来。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“清仓处理”、“跳楼价”、“古董家具赔钱卖”的嘶吼,混杂着讨价还价的嚷嚷、三轮车铃铛的叮当、以及不知哪里传来的旧收音机咿呀戏曲声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、旧木头、铁锈和廉价香烛混合的复杂气味,吸进鼻子有点呛人。

董观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随着人流挤进市场大门。

眼前是望不到头的摊位海洋。塑料棚子连着塑料棚子,地上铺着脏兮兮的帆布或直接就是泥土地,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:缺了腿的明清式样太师椅旁边摆着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链条;一摞摞泛黄的旧书、连环画紧挨着卖仿古花瓶的摊子;还有卖旧收音机、老式钟表、毛主席像章、铜钱银元、甚至旧军用水壶和搪瓷缸的。光线从棚顶塑料布的破洞漏下来,形成一道道晃眼的光柱,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

人太多了。摩肩接踵,热气蒸腾。董观努力回忆着帖子里的描述:“……不起眼的旧书店……后门对着一条死胡同……平时堆着废纸箱……”

他在如迷宫般的摊位间穿行,目光扫过一个个卖旧书的摊子。大多都是些通俗小说、过期的杂志、教材,偶尔有几本线装书也被随意扔在角落,封皮破损。他试着向几个看起来年纪大些的摊主打听“金玉满堂”,得到的都是茫然摇头或警惕的打量。

“什么金玉满堂?卖金银首饰的?去那边珠宝区看看。”一个叼着烟斗的老头挥挥手,不再理他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董观额角渗出细汗,不是热的,是急的。市场太大,信息太模糊,像大海捞针。他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,靠着墙喘了口气,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想再看看那些帖子。信号在这里很差,页面加载缓慢。

就在这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摊位。

那甚至不能算个正经摊位,只是在两栋老旧平房之间的窄缝里,支了块破木板,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十本旧书。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、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太太,正低着头用鸡毛掸子慢悠悠地掸着书上的灰,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。

吸引董观注意的,是木板旁边靠墙立着的一块小牌子,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三不问书局”。

三不问!

董观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情绪,装作随意逛摊的样子走了过去。

摊上的书确实杂,有民国时期的石印本小说,有六七十年代的政治读物,也有几本纸张泛黄、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线装手抄本。董观蹲下身,拿起一本封皮破损的《麻衣神相》翻看,目光却悄悄打量老太太。

老太太抬起头,老花镜后的眼睛浑浊却平静。“随便看,价钱好说。”

“老人家,”董观压低声音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,“听说您这儿……后门有时候开?”

老太太掸灰的动作顿了一下,眼皮都没抬:“后门堆着废纸箱,不通。”

“我听说……农历十五,子时后,废纸箱会挪开?”董观按照帖子里的暗示,试探着说。

老太太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,那目光没什么温度,像打量一件货物。“小伙子,找错地方了吧?我这儿只卖旧书。”

董观心里一沉。难道理解错了?还是需要什么“暗号”?

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问,老太太却慢吞吞地放下鸡毛掸子,从摊子下面摸出一个脏兮兮的铁皮饼干盒,打开,里面是些零钱。她数出几张毛票,递给董观:“帮个忙,去那边刘记给我买两个素包子,年纪大了,走不动。剩下的钱你拿着。”

董观一愣,接过钱。这算什么意思?支开他?还是……考验?

他点点头,转身朝老太太指的方向走去。刘记包子铺在市场的另一头,排队的人不少。董观耐着性子排队,买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素包子,用油纸包好。往回走的路上,他脑子里飞快转着。老太太的举动太突兀,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。

回到“三不问书局”前,老太太还坐在那张小马扎上。董观把包子递过去。

老太太接过,没急着吃,反而把油纸包放在摊位上,然后从怀里摸出个老旧的铜钥匙,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、漆皮剥落的木门:“后门钥匙。废纸箱后面有个锁眼,自己开。进去后,别乱看,别多问,买完东西就走。子时前必须出来。”

董观心脏狂跳起来。他接过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铜钥匙,触手冰凉沉实。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老太太重新拿起鸡毛掸子,声音平淡,“是那东西让你过来的。”

那东西?董观没明白,但老太太已经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
他绕到摊位后面,果然看到那扇木门。门前堆着半人高的废纸箱和旧报纸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他费力地把几个纸箱挪开,露出下面一扇低矮的、包着铁皮的小门,门上有把老式的黄铜挂锁。钥匙插进去,轻轻一转,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
推开门,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香灰混合着陈旧金属的气味。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巷道,两侧是斑驳的青砖墙,墙根处长着暗绿色的苔藓。巷道里没有灯,只有从高处某个气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板路。

和外面市场的喧嚣相比,这里安静得诡异。只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巷道里回荡。

董观定了定神,迈步走了进去。巷道不长,拐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。

这是一个被周围建筑包围起来的天井式院落,不大,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。地面铺着老旧的青石板,缝隙里长着杂草。院子四周摆着十几个摊位,但和外面那种拥挤热闹完全不同,这里的摊位稀疏得很,每个摊位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,摊主大多坐在小马扎或躺椅上,有的在闭目养神,有的在慢悠悠地擦拭着手里的物件,很少有人吆喝。

摊位上卖的东西也迥异于寻常旧货。

董观放慢脚步,目光扫过。左边摊位上摆着几个罗盘,有铜制的,有木制的,指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;旁边摊子是各种旧铜钱,用红线串着或散放在红布上,有些铜钱边缘带着诡异的暗绿色锈蚀;再往前,有人卖一沓沓黄表纸和裁好的符纸,还有画符用的毛笔、砚台;更远处,几个形制古怪的“古董”吸引了他的注意——一个缺了口的陶罐,罐身刻着扭曲的符文;一尊面目模糊的石雕小像,眼睛部位是两个空洞;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、刃口却隐隐透着寒光的短刀匕首。

空气里那股香灰混合陈旧金属的气味更浓了。偶尔有穿着普通、但神色警惕的顾客在摊位前驻足,低声和摊主交谈几句,交易迅速完成,然后各自分开,互不多看一眼。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和戒备氛围中。

这就是阴物集市。

董观手心有些冒汗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在院落里搜寻。很快,他在院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,看到了目标。

那是一个很小的店面,没有招牌,只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,上面用金漆写着四个已经斑驳的大字:金玉满堂。字迹圆润富态,与这阴森环境格格不入。店门是敞开的,里面点着一盏老式煤油灯,昏黄的光晕透出来。

董观走了过去。

店面很小,纵深不过三四米,宽约两米。靠墙是两排老旧的玻璃柜台,里面陈列着一些物品:几串色泽暗沉的手串、几枚造型奇特的玉佩、几个小瓷瓶、还有叠放整齐的符纸和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。柜台后的墙壁上挂着几把桃木剑,剑身油亮,纹理清晰。

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的一张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把紫砂小壶,对着壶嘴慢悠悠地呷着茶。他约莫五十岁上下,脸颊瘦削,颧骨微凸,一双眼睛不大,却异常明亮灵活,在董观进门的瞬间就扫了过来,像鹰隼打量猎物。

“随便看。”男人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点本地口音。

董观走到柜台前,目光扫过里面的东西。他不懂行,但能感觉到这些物品和外面摊位上那些不太一样,似乎更……规整?或者说,更像“商品”。

“老板,请问有朱砂吗?还有艾草,桃木做的……符之类的东西。”董观斟酌着用词。

金不换——董观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——放下茶壶,身体前倾,胳膊肘撑在柜台上,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董观脸上转了两圈。“有。朱砂分上中下三等,艾草有三年陈、五年陈、还有特制的雷火艾。桃木符嘛,看你要什么规格的,普通的,加持过的,还是定制的。”

他报了一串价格。

董观听着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最下等的朱砂,五十克,要价八百。三年陈艾草,三十克,三百。最普通的、没有任何加持的桃木符,巴掌大小,一百五一张。这还只是材料钱。如果按照系统给出的净化流程,他需要至少一百克中等以上朱砂,足够分量的五年陈艾草,以及三张以上有基础辟邪效果的桃木符。粗略一算,价格直奔五千往上。

而他口袋里,只有五百多。

“怎么,嫌贵?”金不换似乎看出了董观的窘迫,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小哥面生得很啊,第一次来这儿?刚入行?”

董观点点头,没否认。“是,遇到点麻烦,需要这些东西应急。”

“麻烦……”金不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,“能找来这里,说明你这麻烦不一般。我这儿呢,东西是贵点,但货真价实,童叟无欺。当然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些,“我这儿也收‘消息’,特别是……关于某些‘特别’地方的消息。新鲜的消息,有时候比这些东西还值钱。”

董观心头一动。信息交易?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出路。他有什么消息可以卖?苏晚晴公寓的事肯定不能说,那是他的任务,而且牵扯到活人。凶宅直播那次?已经解决了。林秀娟案?他只知道个大概,而且警方可能已经介入……

等等。

他忽然想起昨晚在苏晚晴公寓楼下,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以及系统提示的“已被标记”。还有那尊古曼童雕像诡异的“注视”。这算不算“特别地方”的消息?但说出来,会不会暴露自己?

金不换似乎很有耐心,又端起茶壶呷了一口,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董观的脸。

董观权衡了几秒钟,决定透露一点边缘信息。“我最近……接触过一个地方,阴气很重,有‘东西’已经成型了,在持续害人。那东西……像是被人为‘养’出来的,不是自然形成的怨灵。”

他故意说得模糊,但点出了“养”和“害人”这两个关键。

金不换敲击柜台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盯着董观,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“养出来的?东南亚路子?还是咱们本土的邪术?”

“像是……东南亚那边的东西。”董观谨慎地说。

“古曼童?还是降头物?”金不换追问。

“类似。”董观没有完全承认。

金不换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“这消息……有点意思。不过,光说‘类似’可不够。这样吧,看你是第一次来,我也结个善缘。你刚才问的那些东西,我给你打个八折。但朱砂只能给下等的,艾草三年陈,桃木符最普通的。怎么样?”

八折。董观快速心算了一下,即使八折,他也远远不够。而且下等朱砂和三年陈艾草,系统明确提示过,净化效果会大打折扣,失败风险大增。

他摇摇头:“老板,实不相瞒,我手头很紧。八折我也买不起全套。能不能……用消息换一部分?或者,有没有更……实惠点的渠道?”

金不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身体靠回太师椅背,重新拿起茶壶。“小哥,这行有这行的规矩。我开的是店,不是慈善堂。消息有价值,但得看是什么消息,有多详细。你刚才说的,太笼统,值不了几个钱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董观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,“不过嘛……看你确实着急,我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。”

董观精神一振:“您说。”

金不换压低声音,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最近城北那边,老坟场附近,不太平。听说半夜有‘东西’出来晃悠,吓跑了好几个捡破烂的。那地方邪性,一般人不敢靠近。但这消息,新鲜,而且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董观,“对那些想‘练手’或者找‘材料’的人来说,可能有点用。这消息,换你半两下等朱砂,怎么样?”

城北老坟场?董观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城市地图。那是片老旧的公墓区,据说民国时期就有了,后来城市扩建,墓园被围在了新城区边缘,平时就人迹罕至,晚上更是没人敢去。

系统没有任何提示。这不是任务。

但金不换的话里,明显透露出那里可能有“东西”,而且可能是无主的,或者至少不是像古曼童这样有明确宿主和反噬目标的。如果是游魂野鬼,或者某种阴气聚集形成的“材料”……或许风险更低,收益更直接?

董观心念电转。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启动资源。半两朱砂虽然少,但至少是有了开头。而且,如果老坟场那边真有“东西”,或许他能用系统解决掉,赚取一些功德或阴德,再来换取更多材料?

这很冒险。他对自己的实力毫无信心。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。

“好。”董观咬牙,“消息我买了。半两朱砂。”

金不换脸上重新露出笑容,这次真切了些。他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包,放在柜台上,又拿出一个小小的戥子,从一个大瓷罐里舀出些暗红色的粉末,仔细称了半两,倒在另一张裁好的黄纸上包好,递给董观。

“朱砂给你。消息呢,就是刚才说的。具体位置,在老坟场最里面,靠西墙根那片老槐树底下。时间嘛,最好是子时前后。别的,就看你自己了。”金不换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小哥,看你是新人,多嘴提醒一句。那地方不干净,去的话,最好带点防身的东西,别贪心。还有,在我这儿交易过的事,出去就别提了。”

董观接过那包轻飘飘的朱砂,握在手里,却感觉沉甸甸的。他点点头:“明白,谢谢老板。”

他把朱砂小心地放进夹克内袋,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。”金不换忽然又叫住他。

董观回头。

金不换从柜台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扔了过来。“送你几根五年陈的艾草条,不值什么钱。点着了能驱驱蚊虫,也能……壮壮胆。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
董观接住布包,入手干燥,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草药味。他深深看了金不换一眼:“多谢。”

走出“金玉满堂”,院落里依旧安静。几个摊主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,又很快移开目光。董观沿着来时的巷道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快了些。

半两朱砂,几根艾草条。离系统要求的全套材料,还差得远。

但至少,有了方向。

城北老坟场……子时……

他摸了摸内袋里那包朱砂,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。巷道尽头,那扇小门隐约可见。门外,就是喧嚣的、阳光下的旧货市场。

而门内这条阴暗的巷道,以及巷道尽头那个隐秘的院落,还有院落里那些沉默的交易和审视的目光,构成了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另一面。

董观推开门,重新挤进拥挤的人潮。嘈杂的声浪瞬间将他淹没,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眯起眼睛,抬头看了看天。

时间,下午两点十七分。

距离子时,还有不到十个小时。
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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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:净化与初识

董观走出旧货市场,午后的阳光晒在背上,却驱不散那股从巷道里带出来的阴冷湿气。他摸了摸内袋里那包轻飘飘的朱砂,又捏了捏装着艾草条的小布包。这点东西,远远不够。他站在公交站牌下,看着车流穿梭,远处城市轮廓在热霾中微微扭曲。手机屏幕亮起,显示时间下午两点半。距离城北老坟场可能的“异动”时间,还有九个多小时。他需要准备,需要计划,更需要……勇气。公交车进站的刹车声尖锐刺耳,门打开,热浪和人声涌出。董观最后看了一眼西区老货场那喧嚣的入口,转身挤上了车。

车厢里闷热拥挤。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玻璃窗被晒得发烫,手臂贴上去能感受到那种灼人的温度。窗外街景倒退,董观闭上眼,意识沉入系统界面。

【当前任务:净化被邪力侵蚀的古曼童雕像(限时)】
【任务状态:进行中】
【剩余时间:71小时12分47秒】
【任务要求:朱砂(0.5两/1两)、五年以上陈艾草(3根/3根)、桃木符(0/1)、公鸡血(0/3滴)、净化符文绘制(未完成)】
【任务奖励:功德+50,阴德+20,初级符箓绘制技能解锁】

材料还差得远。桃木符没有,公鸡血没有,朱砂也只有半两劣质品。

董观睁开眼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打开地图软件搜索“桃木”。跳出来的大多是家具店、工艺品店,还有几家所谓的“风水用品”网店,价格虚高得离谱。他点开一家本地店铺的页面,看到巴掌大的桃木挂牌标价三百八,评论里有人说“买回去挂车上,第二天就追尾了,骗子”。

不靠谱。

他又搜“公鸡血”,出来的全是菜市场活禽摊位的信息。这个倒是容易弄到,问题是……三滴?怎么取?难道要拎只活鸡去苏晚晴公寓现场宰杀?

董观揉了揉眉心,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。昨晚几乎没睡,今天又奔波了一上午,精神力的消耗让太阳穴隐隐作痛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,脑子里飞快盘算。

金不换说的城北老坟场……子时前后……

去,还是不去?

去的话,风险未知。金不换那句“不干净”和“别贪心”的提醒还在耳边。自己现在这点本事,望气术用几次就头晕,安魂咒只会最基础的几句,手里除了半两朱砂几根艾草,就只有一把裁纸刀。

不去的话,材料怎么办?钱怎么办?时间怎么办?

公交车到站,董观随着人流下车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对面小区的大门——那是他租住的老旧小区。回家,还是……

手机震动起来。

是个陌生号码。

董观犹豫了一下,接通。

“董先生吗?我是苏晚晴的姐姐,苏婉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,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,“晚晴她……她又发作了!这次更严重,一直在说胡话,说什么‘宝宝饿了’、‘要喝血’……我们按着她,她力气大得吓人,眼睛都翻白了!董先生,您说的那个……那个办法,准备好了吗?晚晴她……她快撑不住了!”

背景音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,还有男人焦急的呵斥和东西摔碎的声音。

董观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,“材料还差一些。”

“差什么?您说!多少钱?我们出!”苏婉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只要您能救晚晴,多少钱我们都给!求您了董先生,她现在……她现在在咬自己的手腕!满嘴都是血!”

电话那头传来更混乱的声音,有人在大喊“按住她!”,有玻璃碎裂的脆响,还有苏晚晴那种非人的、尖细的啼哭声。

董观握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
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。

【剩余时间:71小时08分33秒】

等不到晚上了。

等不到去老坟场碰运气了。
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董观说,“你们先稳住她,用绳子捆住,嘴里塞毛巾,别让她伤到自己。我……我试试看。”

挂断电话,董观站在原地,深吸一口气。

试试看。

用半两劣质朱砂,几根艾草,没有桃木符,没有公鸡血,试试看能不能净化一个被邪力侵蚀的古曼童。

这简直是找死。

但他没有选择。

董观转身,没有回家,而是朝着小区外快步走去。他需要一只公鸡,需要桃木——哪怕不是符,只要是桃木就行。

***

下午三点二十分,董观拎着一个塑料袋,敲响了苏晚晴家的门。

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眼睛红肿,头发凌乱,正是苏婉。她身后客厅里一片狼藉:茶几翻倒,玻璃碎片散了一地,抱枕被撕开,羽绒飘得到处都是。两个男人——应该是苏晚晴的姐夫和父亲,正用力按着沙发上不断挣扎的身影。

苏晚晴被用粗麻绳捆着,手腕和脚踝都勒出了血痕。她嘴里塞着毛巾,头发散乱,眼睛瞪得极大,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却缩得很小,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她的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,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扭动,两个成年男人几乎按不住。

更诡异的是,董观一进门,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客厅的温度比楼道里低了好几度,明明是下午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却显得惨白无力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,像是铁锈,又像是……血。

“董先生!”苏婉像抓住救命稻草,“您快看看!”

董观点点头,没有多话。他走到客厅中央,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个古曼童雕像上。

雕像还是原来的样子,盘腿坐着,双手合十,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但在董观的望气术视野里,它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气,那黑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翻滚,不断向外延伸出细密的触须,连接在苏晚晴身上。苏晚晴的头顶、胸口、四肢,都被这些黑气触须缠绕着,像被蛛网捕获的猎物。

黑气比昨天更浓了。

而且,董观能感觉到,那黑气“察觉”到了他的到来。雕像微微震动,表面泛起一层油腻的光泽。

“你们先出去。”董观说,声音尽量保持平静,“把门关上,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。”

“这……”苏婉的姐夫犹豫,“晚晴她……”

“出去!”董观加重语气,“想救她就听我的。”

苏婉咬了咬牙,拉着丈夫和父亲退出客厅,关上了门。

客厅里只剩下董观、被捆着的苏晚晴,以及那个古曼童雕像。

安静得可怕。

只有苏晚晴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绳子摩擦沙发皮革的“沙沙”声。

董观放下塑料袋,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:一个巴掌大的桃木梳——这是他在小区门口两元店买的,梳齿粗糙,木质疏松,但确实是桃木;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——菜市场活禽摊的大妈听说他要“辟邪”,热心肠地现场宰了只公鸡,给他装了半瓶血,没收钱;还有金不换给的半两朱砂和艾草条。

就这些了。

董观深吸一口气,意识沉入系统。

“系统,材料不全,能进行净化仪式吗?”

【检测到宿主持有替代材料:普通桃木梳(劣质,阳气微弱)、新鲜公鸡血(阳气充足,但未经处理)、劣质朱砂(纯度不足)、五年陈艾草(合格)。材料完整度63%,可尝试进行简化净化仪式,成功率预估:41%。是否继续?】

41%。

连一半都不到。

董观看着沙发上挣扎的苏晚晴,看着她那双逐渐失去人类神采的眼睛,看着她手腕上被自己咬出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
“继续。”

【简化净化仪式步骤已加载。请宿主按照指引操作。】

系统界面浮现出一行行文字,配着简单的图示。

董观先走到客厅东侧——系统指示的“生门”位置,将桃木梳放在地上。又从塑料袋里翻出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四个一次性纸杯,分别放在客厅南、西、北三个方向,最后一只放在中央。他打开朱砂纸包,用手指捻起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,分别撒进四个纸杯里。

粉末很粗糙,夹杂着砂砾般的颗粒,落在纸杯底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
接着,他取出艾草条,用打火机点燃。干燥的艾草迅速蜷曲燃烧,释放出浓烈的、带着苦味的烟雾。那烟雾不像普通香烟那样散开,而是像有生命一样,在空气中凝聚成一股股淡青色的气流,缓缓飘向四个纸杯。

董观拿着燃烧的艾草条,沿着客厅边缘走了一圈,让烟雾弥漫整个空间。艾草的味道越来越浓,混合着朱砂的矿物气息,形成一种奇特的、让人心神微定的气味。

沙发上的苏晚晴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
她扭过头,眼睛死死盯着董观手里的艾草条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闷响,身体又开始剧烈挣扎。

有效。

董观精神一振。他快步走到客厅中央,将燃烧的艾草条插进中央的纸杯里,然后打开那瓶公鸡血。

血腥味瞬间散开。

浓烈的、新鲜的、带着生命热度的气味。

古曼童雕像猛地一震!

表面那层油腻的光泽骤然变得漆黑,雕像周围的黑气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起来,迅速膨胀,几乎要充满半个客厅。黑气中传来细碎的、婴儿啼哭般的声音,那声音不是从雕像发出的,而是直接响在董观的脑子里!

尖锐、凄厉、充满怨毒。

董观脑袋一晕,眼前发黑,差点跪倒在地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按照系统指示,将公鸡血滴进中央的纸杯——三滴。

暗红色的血珠落入纸杯,与朱砂粉末、艾草灰烬混合。

“嗤——”

一股白烟从纸杯里冒出来,带着焦糊的味道。

几乎同时,古曼童雕像周围的黑气凝聚成一只模糊的婴儿手掌的形状,朝着董观猛地抓来!

阴风扑面,客厅里的温度骤降。董观能感觉到那手掌上携带的冰冷恶意,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。他本能地向后躲闪,脚下绊到翻倒的茶几,踉跄着后退,后背撞在墙上。

婴儿手掌擦着他的脸颊掠过。

冰冷。

刺骨的冰冷。

脸颊像被冻伤一样火辣辣地疼。

董观喘着粗气,看着那只黑气手掌在空气中调转方向,再次扑来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系统界面里闪烁的那行字:

【绘制净化符文!现在!】

怎么画?画在哪?

董观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桃木梳上。

他抓起梳子,用指甲狠狠划破自己的食指——没有专门的符笔,只能用血。指尖传来刺痛,鲜红的血珠渗出来。他蘸着血,在桃木梳粗糙的背面,凭着系统界面里浮现的符文图像,歪歪扭扭地画下一道复杂的符号。

每一笔都极其费力。

那符文像有生命一样,在抗拒被绘制。桃木梳在董观手里微微发烫,木质纹理中渗出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。董观能感觉到,自己指尖流出的血,每画下一笔,就被桃木吸走一部分,同时自己的体力也在飞速流失。

头晕。

手抖。

视线开始模糊。

黑气婴儿手掌已经扑到面前,距离他的脸不到半尺。他能看清那手掌上扭曲的指节,能感受到那上面散发出的、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
最后一笔!

董观用尽全身力气,将符文最后一划拉完。

桃木梳骤然爆发出炽热的金光!

那光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温暖的、浩然的气息,像冬日的阳光,像夏夜的清风。金光以桃木梳为中心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黑气像遇到烈火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、蒸发。

“哇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
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在客厅里炸响。

那声音不再是婴儿啼哭,而是某种野兽垂死的嘶吼。黑气疯狂翻滚,试图凝聚成形,但在金光的照耀下,它就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影子,迅速淡化、溃散。

古曼童雕像剧烈震动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
裂纹中渗出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滴落在地板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冒出白烟。

董观握着发烫的桃木梳,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。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但他不敢松手,不敢停下。

金光持续了大约十秒钟,然后逐渐暗淡。

客厅里的黑气已经消散了大半,只剩下稀薄的一层,像雾气一样飘荡。古曼童雕像停止了震动,表面的裂纹不再扩大,但那些黑色液体还在缓慢渗出。

沙发上的苏晚晴彻底安静了。

她闭上眼睛,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睡着了。捆着她的绳子松了些,手腕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。

【净化仪式完成度:72%】
【古曼童邪力侵蚀度:从97%降低至31%】
【检测到残余邪力仍与宿主苏晚晴存在微弱连接,建议进行后续净化或佩戴护身法器隔绝】
【任务“净化被邪力侵蚀的古曼童雕像”判定为:部分完成】
【奖励发放:功德+30,阴德+12】
【因使用替代材料且仪式简化,奖励减半】
【检测到宿主首次成功完成净化仪式,额外奖励:初级符箓绘制技能(残缺)解锁】

系统提示一条条刷过。

董观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桃木梳——梳背上的血符文已经干涸发黑,桃木本身也失去了光泽,变得灰扑扑的,木质纹理里布满细小的裂痕。

废了。

他抬起头,看向电视柜上的古曼童雕像。

雕像还坐在那里,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呆滞的、死气沉沉的表情。表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布,那些黑色液体已经停止渗出,在雕像脚下积了一小滩,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。

成功了。

至少,暂时成功了。

董观长长吐出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疲惫感像山一样压下来,他几乎想就这样睡过去。

客厅门被轻轻推开。

苏婉探进头来,看到客厅里的景象,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进来:“董先生!您没事吧?晚晴她……”

“暂时没事了。”董观睁开眼,声音沙哑,“邪气驱散了大半,但她身体被侵蚀太久,需要调养。另外……”他指了指古曼童雕像,“这东西已经废了,但还有残余的邪力。最好用红布包起来,送到寺庙或者道观,请人处理掉。千万不要自己乱扔。”

苏婉连连点头,眼眶又红了:“谢谢您,董先生,真的谢谢您……”她走到沙发边,摸了摸妹妹的额头,眼泪掉下来,“她退烧了,呼吸也平稳了……谢谢您……”

董观摆摆手,撑着墙站起来。腿还在发软,他晃了一下,苏婉的姐夫赶紧过来扶住他。

“我没事。”董观说,“让她好好休息,最近别去阴气重的地方,晚上尽量别出门。如果再有异常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再联系我。”

苏婉千恩万谢,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塞到董观手里:“董先生,这是诊金,您一定收下。不够的话您说,我们……”

董观捏了捏信封,厚度可观。他没有推辞,点点头收下了。他现在确实需要钱。
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“我送您!”

“不用,照顾好她。”

董观拎起空了的塑料袋,走出苏晚晴家。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客厅里那股混合着艾草、朱砂、血腥和焦糊味的复杂气息。

楼道里安静下来。

董观靠在墙上,缓了几分钟,才慢慢走下楼梯。
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小区路灯亮起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老旧的水泥路面。晚风吹过,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,吹在董观汗湿的后背上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
他走到小区门口,从信封里抽出一小沓钞票,数了数,三千块。加上之前的五百多,现在手头有三千五百元左右。还远远不够还债,但至少……能撑一段时间。

手机震动。

系统界面自动弹出。

【功德:30】
【阴德:27】
【可兑换技能:初级符箓绘制(残缺)-需20功德】
【可兑换物品:护身符(劣质)-需5阴德;安魂香(三根)-需8阴德;《常见阴邪特性辨识手册》(电子版)-需15功德】

董观看着那些选项,犹豫了一下,没有立刻兑换。功德和阴德来之不易,得用在刀刃上。

他收起手机,正准备叫辆出租车回家,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:

“董观?”

董观转头。

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女子。她大概二十五六岁,个子高挑,齐耳短发,五官清秀,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质。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皮夹,打开,亮出里面的证件。

深蓝色的封皮,警徽,照片,还有一行字:

**沈墨**
**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**

女警收起证件,看着董观,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:

“我们接到投诉,说你非法行医、传播迷信,麻烦跟我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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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:审讯室里的交锋

黑色轿车驶入市公安局大院时,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分。

董观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办公楼,几栋楼连成一片,窗户里透出的白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。院子里停着不少警车,红蓝警灯偶尔闪烁,映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。车子停稳,沈墨先下车,绕到后座为董观打开车门。

“请。”

她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董观能听出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。

他下了车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潮湿和微凉。市公安局大楼的入口处挂着国徽,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。沈墨走在前面,董观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两人穿过自动玻璃门,走进大厅。

大厅里灯火通明,白色瓷砖地面光可鉴人,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值班台后坐着两名民警,看到沈墨时点了点头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,还有隐约的烟草味——从某个办公室飘出来的。

沈墨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电梯间。电梯门打开时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里面空无一人。两人走进去,沈墨按了四楼。电梯缓缓上升,轿厢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,照得人脸发青。董观从镜面般的不锈钢内壁上看到自己的倒影——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头发凌乱,衬衫领口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,是鸡血。

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,没擦掉。

电梯在四楼停下。门开,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,门牌上写着“技术科”、“档案室”、“会议室”。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门,上面挂着“询问室”的牌子。沈墨推开其中一扇门,侧身让董观先进去。

房间不大,约莫十平米。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桌子,三把椅子——两把在桌子一侧,一把在另一侧。桌子是金属材质,表面刷着深灰色的漆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掉漆,露出底下暗黄色的铁皮。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灯光刺眼,照得人眼睛发酸。

董观在桌子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。椅子是硬塑料的,坐上去冰凉,靠背很直,让人无法放松。他环顾四周——墙壁刷着米黄色的涂料,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皮。墙角有监控摄像头,红色的指示灯亮着。没有窗户,唯一的门在他正对面,此刻虚掩着,能听到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
沈墨没有立刻坐下。她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,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,放在董观面前的桌子上。

“喝水吗?”

“谢谢。”

董观端起纸杯,水温适中,不烫也不凉。他喝了一口,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缓解了些许口干舌燥的感觉。但他知道,这杯水不是善意,而是程序——标准的询问流程。

沈墨在桌子另一侧坐下,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、一支笔,还有一个录音笔。她按下录音笔的开关,红色的指示灯亮起。

“现在是2023年6月15日,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询问地点:市公安局四楼询问室。询问人:沈墨,警号XXXXXX。被询问人:董观,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。董观,你是否清楚,你现在的身份是协助调查,不是犯罪嫌疑人?”

“清楚。”董观放下纸杯,双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微微蜷起。

“好。”沈墨翻开笔记本,笔尖在纸上点了点,“首先,请你陈述一下今晚七点至八点之间,你在哪里,做了什么。”

董观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。

“我在朋友家帮忙。”

“朋友叫什么名字?”

“苏晚晴。”

“你们是什么关系?”

“普通朋友。”董观顿了顿,“她姐姐苏婉是我以前的同事,通过这层关系认识的。”

沈墨低头记录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她的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,不急不缓。

“你去她家帮什么忙?”

“她最近身体不太好,精神状态差,经常做噩梦。”董观选择着措辞,“她姐姐说可能是心理压力大,加上家里有些……老物件,可能影响气场。我就过去看看,用了些民俗偏方,帮她调整一下环境。”

“什么民俗偏方?”

“烧了点艾草,撒了点朱砂,念了几句安神的咒语。”董观尽量说得轻描淡写,“都是些民间流传的东西,没什么科学依据,就是图个心理安慰。”

沈墨抬起头,目光直视董观。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澈,也格外锐利。

“董观,你知道非法行医的定义吗?”

“知道。”董观平静地回答,“我没有行医。我没有诊断,没有开药,没有收取诊疗费用。我只是作为朋友,用一些民间传统的方法,帮她放松心情。这应该不构成非法行医。”

“那你收取了报酬吗?”

董观沉默了两秒。

“她姐姐给了我一笔钱,说是感谢费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三千。”

沈墨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记录。

“三千元,对于‘朋友帮忙’来说,是不是有点多了?”

“那是她们的心意。”董观说,“我推辞过,但她们坚持要给。而且,我确实需要钱。”

“需要钱到什么程度?”沈墨合上笔记本,身体微微前倾,“董观,我查过你的背景。你之前工作的公司破产了,你现在负债近三十万。你没有固定工作,没有稳定收入。在这种情况下,你频繁接触一些‘精神状态不佳’、‘容易相信灵异说法’的人,用所谓的‘民俗偏方’为他们‘解决问题’,然后收取高额费用——你觉得这合理吗?”

董观感到后背开始冒汗。

审讯室的空调开得很足,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,吹在他汗湿的衬衫上,激起一阵鸡皮疙瘩。但他还是觉得热,一种从内而外烧起来的热。灯光太刺眼了,照得他眼睛发疼,他想抬手遮一下,但忍住了。

“沈警官,我承认我需要钱。”董观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,“但我没有强迫任何人。是她们主动找我的,是她们愿意相信这些方法,是她们自愿给钱的。我没有欺骗,没有威胁,没有违法。”

“没有违法?”沈墨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,打开,推到董观面前。

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。

第一张:董观走进那栋凶宅所在的旧小区,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多。

第二张:董观从兴隆大厦的后门出来,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。

第三张:董观在西区老货场的巷口徘徊,时间是今天中午。

第四张:董观从旧货市场出来,手里拎着塑料袋。

“这些地方,你能解释一下吗?”沈墨问,“凶宅、闹鬼的写字楼、老货场、旧货市场——董观,你最近的活动轨迹,和普通人的生活习惯不太一样啊。”

董观盯着那些截图,喉咙发紧。

监控拍得很清楚,虽然像素不高,但足以辨认出他的脸、他的衣着。时间、地点,都对得上。警方已经盯上他了,不是从今天开始,而是有一段时间了。

“我去凶宅,是因为听说那里房租便宜。”董观开始编造,“我想找个地方住,但没钱,只能找这种没人敢租的房子。至于兴隆大厦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有个朋友在那里上班,那天晚上他加班,我去给他送宵夜。”

“哪个朋友?叫什么名字?在哪个公司?”

“他……已经离职了,去外地了。”

“那老货场和旧货市场呢?”

“我想淘点旧货,转手卖钱。”董观说,“我现在没工作,总得想办法赚钱还债。”

沈墨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相信,也没有不信,只有一种职业化的审视。她重新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“董观,你知不知道,你这种行为模式,很像一种人?”

“什么人?”

“利用他人恐惧心理牟利的人。”沈墨放下笔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“你专门挑选那些容易相信灵异、心理脆弱、或者遭遇不幸的人,用一些似是而非的‘民俗方法’为他们‘解决问题’,收取高额费用。你甚至可能故意制造一些‘灵异现象’,加深他们的恐惧,然后以‘驱邪’为名收取更多钱——这不是诈骗是什么?”

董观感到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。

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,空调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。他想反驳,想大声说“不是这样的”,想说“我真的在帮人”,想说“你们根本不懂”。

但他忍住了。

因为他知道,沈墨说的,从“科学”和“法律”的角度看,完全合理。一个负债累累的失业者,频繁出入灵异场所,接触心理脆弱的客户,收取高额费用——这太像骗子了。

“沈警官,你有证据吗?”董观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说我诈骗,有受害人报案吗?有转账记录证明我强迫收费吗?有监控拍到我制造灵异现象吗?如果没有,那这只是你的推测。”

沈墨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看着董观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转向门口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便服——深蓝色的夹克,灰色的裤子,头发花白,但梳得很整齐。他的脸型方正,眉毛很浓,眼睛不大,但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走路时背挺得很直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的从容。

他在沈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没有看董观,而是先拿起桌上的文件夹,翻看着那些监控截图。

“秦队。”沈墨低声打了个招呼。

男人点点头,继续翻看。他的手指粗壮,关节突出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翻到最后一页时,他放下文件夹,抬起头,看向董观。

“董观是吧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点沙哑,“我是秦刚,市局刑警支队的。沈墨刚才问的问题,你都回答了?”

“回答了。”

“好。”秦刚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抽出一支,但没有点,只是夹在手指间,“那我再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
董观点点头。

“你认识林秀娟吗?”

董观心里一紧。

林秀娟——那个在兴隆大厦跳楼的女人。

“不认识。”董观说,“但听说过。新闻上报道过,她在兴隆大厦跳楼自杀。”

“只是自杀吗?”秦刚盯着董观,“我们调查过,林秀娟跳楼前,曾经找过好几个‘大师’算命、看风水。其中一个,就是你。”

董观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
“秦队长,你搞错了。”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,“我不认识林秀娟,更没有给她算过命。”

“是吗?”秦刚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,推到董观面前。

那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的复印件。收款方是“董观”,金额五千元,转账时间是一个月前,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:咨询。

“这是林秀娟跳楼前三天,给你转的账。”秦刚说,“五千块,‘咨询’费。董观,你能解释一下,你给她‘咨询’了什么,值五千块吗?”

董观盯着那张纸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一个月前,确实有个女人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他,说最近运势不好,想找人看看。董观当时刚激活系统不久,手头紧得厉害,就接了这个活。他用望气术看了那女人一眼,发现她身上缠绕着浓重的黑气,尤其是头顶,几乎凝成实质。他当时吓了一跳,但不敢多说,只含糊地提醒她最近小心,别去高处,别做危险的事。那女人听了,脸色发白,当场转了五千块给他,求他给个化解之法。

董观哪有什么化解之法?他当时连安魂咒都念不全。他只能硬着头皮画了张平安符——用普通的黄纸和红笔画的,没有任何法力——让她随身带着。三天后,林秀娟跳楼了。

“我……”董观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
灯光太刺眼了,刺得他眼睛发疼。空调的冷风像冰水一样浇在头上,让他浑身发冷。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擂鼓一样。

“董观。”秦刚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林秀娟的死,可能和你无关。但你的行为,已经涉嫌利用他人恐惧心理牟利,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。你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吗?”

董观低下头,看着桌面。

深灰色的漆面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,晃得他头晕。他想说“我不是故意的”,想说“我真的想帮她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说什么都没用。在警方眼里,在“科学”的视角下,他就是个骗子,一个可能害死人的骗子。

就在这时,意识深处,系统界面突然弹了出来。

不是任务提示,不是兑换列表,而是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:

【警告:侦测到询问者‘沈墨’身上带有微弱‘阴气残留’,疑似近期接触过非常规现场。阴气属性:潮湿、阴寒、污秽,浓度等级:E-,残留时间:约72小时内。】

董观猛地抬起头,看向沈墨。

沈墨正低头记录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晰。她的皮肤很白,但不是健康的白皙,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。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黑色,是睡眠不足的痕迹。她的嘴唇有些干,起了一点皮。最重要的是——在她的眉心处,董观用望气术能看到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黑气,像一缕烟,缠绕不散。

潮湿、阴寒、污秽……

下水道?

董观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他想起金不换说过的话:“城北老坟场那边,最近不太平……听说有工人在下水道施工的时候,挖出过东西……”

还有沈墨身上的阴气残留——潮湿、阴寒、污秽,这不正是下水道的特征吗?

董观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
这是一个机会,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,也是一个巨大的冒险。如果他猜错了,如果他说的不对,那只会让情况更糟。但如果他猜对了……
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直视沈墨。

“沈警官。”

沈墨停下笔,看向他。

“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、多梦?”董观的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,“尤其是……梦到一些潮湿、黑暗的地方,比如……下水道?”

沈墨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不是愤怒,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僵硬。她的瞳孔微微收缩,握着笔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
旁边的秦刚也转过头,看向沈墨,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沈墨?”秦刚的声音里带着疑问。

沈墨没有回答。她看着董观,眼神复杂——有震惊,有警惕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?

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日光灯嗡嗡作响,空调的冷风还在吹,但董观却感觉不到冷了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能听到沈墨轻微的呼吸声,能听到秦刚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——咚,咚,咚,像倒计时。

几秒钟后,沈墨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: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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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:意外的合作邀请

沈墨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审讯室里激起看不见的涟漪。她看着董观,眼神里的职业化审视开始松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秘密的紧绷。秦刚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,他转过头,目光在沈墨和董观之间来回移动。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似乎更响了,空调冷风卷起桌上纸张的一角。几秒的沉默被拉得很长,长得能听见三个人各自的呼吸声。最后,秦刚缓缓站起身,对沈墨说:“小沈,你先出去一下。”沈墨欲言又止,但最终还是合上笔记本,收起录音笔,起身离开了审讯室。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现在,房间里只剩下董观和秦刚两个人。

秦刚没有立刻坐下。他走到墙边,伸手关掉了监控摄像头的电源——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了。然后他走回桌边,但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,而是绕到董观这一侧,拉过沈墨刚才坐的那把椅子,在董观对面坐下。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。

董观能闻到秦刚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旧皮革和纸张的味道。秦刚的警服衬衫领口有些磨损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陈年疤痕。他盯着董观看,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。
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秦刚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
董观咽了口唾沫。喉咙发干,刚才喝的那点水早就没了作用。他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——要么跳下去,要么退回来,没有中间选项。

“我能看到一些东西。”董观说,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。沈警官身上……有阴气残留。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潮湿、阴寒、污秽——这种属性通常跟下水道、地下室、废弃管道有关。而且残留时间不长,大概三天内。”

秦刚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日光灯管持续发出嗡嗡的低鸣。董观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,咚咚,咚咚,像擂鼓。

“你最近接触的案子,”董观继续说,声音更轻了,“是不是跟失踪有关?而且最后线索消失在老城区那边?废弃的下水道?”

秦刚的眼神变了。

不是惊讶,不是怀疑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混合着警惕和某种确认的神色。他向后靠了靠,塑料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支,但没有点燃,只是夹在手指间来回转动。

“老城区,北三环外,解放前是乱葬岗。”秦刚开口,声音低沉,“五十年代建城,规划混乱,下水道系统几经改建,留下很多废弃段落。最近三个月,那里发生了四起失踪案——都是流浪汉、拾荒者,社会边缘人。报案不及时,调查难度大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把烟放在桌上。

“第四起失踪案,报案人是失踪者的老乡。他说最后一次见到失踪者,是在老城区一段废弃的下水道入口附近。我们派人去查,沈墨主动要求下去看看。”秦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她下去待了二十分钟,上来后说下面什么都没有,就是普通的废弃管道,积了水,有垃圾。但那天晚上开始,她就做噩梦。”

董观静静地听着。

“梦到什么?”他问。

“黑暗。水声。还有……脚步声。”秦刚说,“不是她的脚步声。她说能听见有人在管道里走,但回头什么都看不见。连续三天了。”

董观想起系统提示的“阴气残留时间:约72小时内”。对上了。

秦刚重新坐直身体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这个姿势让他的肩膀显得更宽,像一堵墙。

“董观,”他说,第一次叫了董观的名字,“我干刑警二十七年,见过太多案子。大多数都能用常理解释——人为的、意外的、巧合的。但总有那么百分之一,甚至千分之一,不合常理。”
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
“三年前,西郊化工厂爆炸,死了十七个人。现场勘查时,我在废墟里找到一个完好的相框,玻璃没碎,里面的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。但那个位置,按爆炸冲击波计算,应该被炸得粉碎。”秦刚的声音很平静,“五年前,城南出租屋灭门案,一家五口全死了。现场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,门窗反锁。法医鉴定是互相残杀后自杀,但动机呢?那家人关系和睦,邻居都说他们感情很好。现场找到的刀上,只有男主人的指纹,但他胸口插着的那把刀,刀柄上却检测不到任何人的指纹——连他自己的都没有。”

董观感到后背发凉。

“还有去年,”秦刚继续说,“跨江大桥连环车祸,七辆车追尾,死了九个人。事故原因是第一辆车突然急刹。行车记录仪显示,司机在急刹前对着空荡荡的挡风玻璃大喊‘让开’。但前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
秦刚拿起那支烟,这次他点燃了。打火机咔嚓一声,火苗窜起,烟草燃烧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他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。

“这些案子,最后都结了。化工厂爆炸是设备老化,出租屋灭门是家庭矛盾爆发,大桥车祸是司机突发疾病。”秦刚说,“报告写得天衣无缝,证据链完整,逻辑自洽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没写进去。有些东西……写不进去。”

烟雾在日光灯下缭绕,像一层薄纱。

“所以,”秦刚看着董观,“当我看到你的资料,看到你出入凶宅、兴隆大厦的监控,看到林秀娟案里你那笔转账记录——我第一反应是,这又是个骗子。利用别人的恐惧心理,装神弄鬼,骗钱敛财。这种人我见多了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。

“但沈墨身上的事,你刚才说的话,让我开始想……也许你不是骗子。或者,不完全是。”秦刚弹了弹烟灰,“也许你真的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。也许你真的……有点本事。”

董观的心脏跳得更快了。

“秦警官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只是想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想什么。”秦刚打断他,“想摆脱债务,想证明自己不是废柴,想活下去。这些我都能理解。但问题是——”他向前倾身,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审讯室里格外醒目,“你的‘本事’,是只能用来给自己谋利,还是……也能用来做点别的?”

董观愣住了。

“做点别的?”他重复道。

“帮我们。”秦刚说得很直接,“不是正式聘用,不是编制内,没有任何官方身份。就是一种……非正式的合作。”

他掐灭烟头,烟灰缸里多了一小截焦黑的烟蒂。

“警方有些案子,不合常理,常规手段查不下去。我们需要特殊视角,需要有人能提供我们看不到的线索。”秦刚说,“如果你能做到,如果你提供的线索确实有价值,而且不违法——那么,我们可以‘忽略’你的一些边缘行为。比如,你出入凶宅,我们可以不追究。比如,你收取费用帮人解决‘问题’,只要不涉及诈骗、不造成人身伤害,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甚至,在某些情况下,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有限的信息支持——当然,是在不违反保密原则的前提下。”

董观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
这听起来像交易,但又不仅仅是交易。这是一种危险的合作——警方需要他的能力,他需要警方的“掩护”和信息渠道。但风险也显而易见:一旦合作,他就被绑上了警方的船,很多事情就不再由自己完全掌控。而且,如果合作中出现问题,如果他的“本事”失灵,如果警方觉得他没有价值……
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董观说。

“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。”秦刚站起身,走到墙边,重新打开了监控摄像头的电源。红色指示灯亮起,像一只眼睛。“沈墨身上的问题,不能拖。她是我手下最好的刑警之一,我不能让她因为一个案子毁掉。而且——”他转过身,看着董观,“老城区下水道那边,失踪案还在发生。上周又有一个拾荒者不见了。家属昨天来报案,哭得撕心裂肺。”

董观闭上眼睛。

他能想象那个画面——失去亲人的痛哭,绝望的眼神,还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。就像他父亲去世时,母亲在医院走廊里瘫坐在地上的样子。就像他自己负债累累、被所有人抛弃时,在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整夜睡不着的样子。

“如果我同意,”董观睁开眼睛,“具体怎么做?”

“第一步,先看看沈墨。”秦刚走回桌边,“她身上的‘问题’,严不严重?需不需要处理?怎么处理?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,老城区下水道。”秦刚说,“我需要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。不是猜测,不是推论,是确切的、能让我写进报告里的东西——哪怕那份报告永远不会公开。”

董观沉默了几秒钟。

就在这时,意识深处,系统界面自动弹出:

【新任务发布:调查‘老城区下水道异常阴气’】

【任务描述:老城区一段废弃下水道内出现异常阴气聚集,疑似与多起失踪案有关。请前往调查,查明阴气来源及性质。】

【危险等级:E-】

【任务报酬:功德120点,阴德30点】

【附加提示:该区域阴气属性为‘潮湿、阴寒、污秽’,建议携带阳属性符箓或法器。阴气浓度随时间推移可能增强,建议尽快处理。】

董观看着那行行文字,心里有了决定。

“我同意。”他说。

秦刚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现在就开始。沈墨就在外面,我让她进来。”

“等等。”董观叫住他,“我需要一些东西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朱砂,黄纸,毛笔。”董观说,“还有一只活公鸡。最好是三年以上的红冠大公鸡。”

秦刚挑了挑眉:“这些东西,警局里可没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董观说,“但你能弄到。越快越好。沈警官身上的阴气残留虽然微弱,但如果不处理,会慢慢侵蚀她的阳气。时间长了,轻则体质变差、容易生病,重则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,但秦刚明白了。

“我让人去办。”秦刚说,“需要多久?”

“东西齐了的话,半小时。”董观估算了一下,“但我现在状态很差,需要休息。至少让我睡四个小时。”

秦刚看了看手表——晚上九点二十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休息室。东西准备好后叫你。”
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沈墨就站在门外走廊里,背靠着墙,低着头。听到开门声,她抬起头,眼睛有些红。

“秦队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
“进来。”秦刚说。

沈墨走进审讯室,看了董观一眼,眼神复杂。她在秦刚刚才坐的位置坐下,双手放在腿上,手指绞在一起。

“小沈,”秦刚关上门,声音缓和了一些,“董观同意帮忙看看你的情况。但需要准备一些东西。在这之前,你先说说,到底怎么回事?从下水道出来之后,具体什么感觉?”

沈墨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。

“三天前,下午两点左右,我带着两个辅警去了老城区那段废弃下水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入口在一个待拆迁的老院子后面,被一堆建筑垃圾半掩着。我们搬开垃圾,露出一个直径约八十公分的圆形洞口,水泥浇筑的,边缘已经破损。里面黑漆漆的,有股霉味和污水混合的味道。”

董观静静地听着。

“我系好安全绳,戴上头灯,先下去了。”沈墨继续说,“洞口垂直向下约三米,然后是一个横向的管道,直径一米左右,半圆形,底部有积水,大概到脚踝。水很脏,黑乎乎的,漂着垃圾和泡沫。管道壁上是滑腻的苔藓,摸上去冰凉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。

“我往里走了大概五十米。头灯的光束在黑暗里很微弱,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。管道里有回声,脚步声、滴水声都被放大。空气很闷,有股说不出的臭味——不完全是污水味,更像……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。”

董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然后呢?”秦刚问。

“然后我听到声音。”沈墨的声音更低了些,“不是水声,不是风声,是……脚步声。很轻,但很清晰,啪嗒,啪嗒,像光脚踩在水里的声音。从管道深处传来。”

审讯室里一片寂静。

“我停下,关掉头灯,屏住呼吸。”沈墨说,“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。那种黑……不是普通的黑,是那种浓稠的、有重量的黑。然后我听见,脚步声停了。但紧接着,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。”

“什么声音?”董观问。

“呼吸声。”沈墨抬起头,看着董观,“很近的呼吸声。就在我身后,不到一米的地方。湿漉漉的,带着水汽的呼吸声。”

董观感到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
“我猛地打开头灯,转身。”沈墨说,“光束照过去——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空荡荡的管道,积水的反光,还有我自己被拉长的影子。”

她咽了口唾沫。

“我在那里又待了五分钟,检查了周围的管道壁,拍了照片,取了水样。然后我就上来了。上来的时候,一切正常。但那天晚上……”她闭上眼睛,“我就开始做梦。”

“梦到什么?”秦刚问。

“梦到我在那条管道里,一直走,一直走。水越来越深,从脚踝到膝盖,到腰,到胸口。然后我听见那个呼吸声,就在我耳边。我想跑,但水太重,跑不动。我想喊,但喊不出声。最后水淹到脖子的时候,我会惊醒,浑身冷汗。”

沈墨睁开眼睛,眼里有血丝。

“连续三天,都是同一个梦。而且一次比一次真实。昨天晚上,我甚至感觉……水里有什么东西在碰我的腿。冰凉,滑腻,像……像手。”

她说完,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
日光灯嗡嗡作响,空调的冷风吹得人起鸡皮疙瘩。董观看着沈墨眉心那缕极淡的黑气,现在他看得更清楚了——那黑气像一条细小的蛇,缓缓蠕动,缠绕不散。

“阴气入梦。”董观低声说,“不算严重,但必须尽快处理。否则梦境会越来越真实,到最后……你可能分不清梦和现实。”

沈墨的脸色更白了。

“你能处理吗?”秦刚问。

“能。”董观说,“但需要那些东西。而且,处理完之后,我建议沈警官至少休息一周,不要去阴气重的地方,多晒太阳,补充阳气。”

秦刚点了点头,看向沈墨:“听见了?这周你休假。”

“秦队,案子……”

“案子我来跟。”秦刚打断她,“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恢复。这是命令。”

沈墨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说什么。

秦刚又看向董观:“你需要休息。跟我来。”

他带着董观离开审讯室,穿过走廊,来到一间休息室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单人床、一个衣柜和一张小桌子。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,叠得整整齐齐。

“这是值班民警休息用的。”秦刚说,“你先睡。东西准备好了我叫你。”

董观点点头,走到床边坐下。床垫很硬,但此刻对他来说,已经是天堂。秦刚关上门离开,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董观躺下,闭上眼睛。

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瞬间将他淹没。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休息,精神力几乎枯竭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。但他睡不着。
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——秦刚的合作提议,沈墨的描述,系统的任务。

老城区下水道。

潮湿、阴寒、污秽的阴气。

失踪案。

还有那种……像手一样的东西。

董观翻了个身,脸埋在枕头里。枕头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,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放松。

四个小时。

他只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。

然后,他要去面对那个黑暗的、充满未知的管道。要去完成系统的任务,要去兑现对秦刚的承诺,要去救沈墨——也救他自己。

因为董观知道,这次合作,是他唯一的机会。如果成功,他就能获得警方的“掩护”,就能有更稳定的信息渠道,就能在这个城市里找到立足之地。如果失败……

他不敢想。

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。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城市还在运转,犯罪还在发生,生与死、罪与罚的戏码还在上演。

而董观,这个曾经只想还清债务、摆脱废柴标签的男人,现在被卷入了一个更深的漩涡。一个介于科学和玄学、法律和规则、生者和亡者之间的灰色地带。

他闭上眼睛,终于沉沉睡去。

梦里没有下水道,没有黑暗,没有呼吸声。

只有一片空白。
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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