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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凉凉清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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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2-24 11:05 | 只看该作者 | 倒序看帖 | 打印
 

十七号座位,靠窗边的位置,是我车票上的座位呀。我用本地话小声嘀咕了一下,坐在十七号座位上的人没有反应,我只好将错就错坐到十八号座位上。

落座之前,我用普通话友好的对邻座说,小朋友,今天与你同座了。被我称为小朋友的人,大概二十出头,偏瘦,鼻子挺括,眼神清澈清澈的大男孩,听了我的话,含笑与我点头示意。

这是开往广州的大巴,按照惯例,在汽车离站上路后,若车上还有空座位,坐在前面双排位置上的人,有的会到后面找一个位置自己坐一排的。我想与我同座的小年青也会这么做的。

汽车上了高速公路,坐在我身边的小年青,不离座也不说话。乖乖巧巧的缩在位置上,用新奇的目光望着车窗外的一切。

这班车没给乘客赠送午餐盒饭,只给每人发一瓶矿泉水,一罐八宝粥。很少有人在车上吃八宝粥的,要是平时我也同样的不会动它。但今天,以为中午有盒饭就没准备吃的,上午处理了很多事情,连早餐也顾不上吃。

看到我用贴着止血贴的手,费力也打不开八宝粥罐盖的时候,身边的小年青伸过手来,帮忙打开,还细心的将塑料匙驳上给我。我有些惊异,谁家的孩子这么懂事?

他的语速有些慢,表达的时候,好像用心搜索词汇的样子。我就猜测他不是当地城市的孩子,雷州半岛的人,说普通话也都这个水平,也许他就是那里的人吧。

眯了一会,睁眼再眺窗外,荔枝林已经稀疏。我问小年青,阳江过了吗?

你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他眨着一双清澈清澈的眼睛,等待我说第二遍,或第三遍。

你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吗?我有些不耐烦。

是的。他轻声犹豫着回答。

你真的不知道阳江这个地名?我的语气依然不是很友好。

真的不知道,我不是中国人。小年青一脸惶恐。

我几乎用惊叫的声音问,你不是中国人?你是东南亚的吗?

不是的,我是越南人,来中国留学的。小年青轻声慢条斯理的解释道。

来广州留学?看到他一个人,我就这样判断着。

在湛江岭南师院留学的,来中国已经三个月了,这次是去广州旅行。他流利的普通话,说明了他的语言能力。

他还说,他的家在河内,从河内到中国广西的东兴,要坐汽车五六个钟头,和湛江至广州的车程时间差不多。也就是说,他家离中国的距离,相当于湛江与广州的距离。

他说在高中之前就学汉语了。他的姐姐也在湛江留学,不过现在昆明找工作当翻译。我问他是不是华裔,他说不是,所以就不再问他的家庭了。

越南不是反中国吗?你为什么还来中国?终于可以在一个越南人面前表示对他们的不满了,我可是多么的爱国。

他解释说,不是的,原来是什么样子,现在还是什么样子。那是政治家和媒体宣传的,普通民众不反对中国的。我不要政治,要经济。学成之后我要回越南,要与中国搞贸易的。

在中国国土上,与一个外国小年青讲政治,逼他拼命的表态,那情景可想而知。为了缓和话题,我主动的说起下龙湾,与他交流越南的旅游风光。

他说他的留学班里,有个英国留学生,也有个韩国留学生,他很满意目前的留学生活。

为什么不找个伴一起旅行?他说,那个韩国人也很想跟他一起来的,但韩国人的动作太慢,他不喜欢韩国人,不想与他一起。

时值初冬,南方的气候只是有些凉。汽车中途停车休息的时候,我很注意的观察了他,一米七二左右,身子瘦瘦手臂偏长,一件普通的针织短外套,他有些冷。

越来越多的越南人,融入了我们的生活。谁的邻居,谁的亲戚,谁的老婆,都有可能是越南人。比如那些办理医保的人,如果她提供不了身份证之类的证件,我们就知道她是越南的,那些村委会很乐意为她们提供各种证明。她们享受着中国的福利。

多年前我曾到过越南,在芒街看到那些帽子时,感到很新奇,就买了好几顶回来,结果一顶也送不出去,放在阳台上风化而烂。你知道不肯收受帽子的中国男人怎么说的吗?这是绿帽啊!只有越南男人才戴的绿帽!

汽车就要开车了,我赶忙对司机说,还有一个越南人未上车。等了一会,小年青捧着一颗玉米跑了过来,还说七元钱一颗玉米太贵了。

途中他打电话给他姐姐报告行踪。我居然能听懂一些。越南与广西交界,与广东的雷州半岛也是相隔一个北部湾。以前打开收音机,常能收听到越南电台的。我问他越南人说的话是什么话?他说与广东话差不多的。

一路上,他不时打开手机里的百度地图,与我说着广州的地点。说他订在挹翠路的住宿旅馆,说订星期六上午到上下九陶陶居喝早茶的位置,还说城市地铁,还说学生证回程车票。总之,一个留学生的精打细算,安排得如此圆满。

我告诉他广州很大的,如果时间允许就乘公交车,多看看广州的风景风情,加深印象。还送给他十张一元面额的人民币。

汽车至广州城郊时,天色将晚。苍穹下,一轮淡淡的夕阳立在地平线上。

看到没,看到没,夕阳就要没入地平线下了。随着我的手指,小年青终于看到那轮夕阳了。他说,我看很像是月亮呢。

高楼挡住了视野,转了几个弯,过了几个路口,再望天边时,夕阳居然比原来的位置更高于地平线。哦,原来它真的是一轮月亮。

同是一枚亮光的球体,为什么年长的人看它是夕阳,年青的人看它是月亮呢?

年长的人出门时希望有个伴,年青的人甘愿独身走天涯。

经验不一定都正确,成见往往来自狭隘无知。远方的美丽,属于前进的人。

有些交替,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5.12.19

给我一个春天 我将绿满你的院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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