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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苦难中梦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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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4-11 10:51 | 只看该作者 | 正序看帖 | 打印
 

      一


因为经历了太多苦难,我梦想着那一天:宪政、民主、法制、公平、正义……在神州落地生根!梦想炎黄子孙有幸在一个富强的和谐的中国安居乐业,生生不息!

在我生命的年轮中,早已深深烙印了岁月的沧桑,历史的伤痕、苍生的血泪……在人生路上,我喜欢轻装大步朝前走,向前看,但也不畏惧面对史实。往事,我放得下,也拿得起,因为哲人、伟人过去和现在都说:历史使人睿智,以人为鉴明得失,以史为鉴知兴替,丧失对历史的记忆,就会在黑暗中迷失,忘记历史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……

不知血腥斗争的恐怖,怎知和平安宁的可贵?不知什么是饥寒交迫,怎知珍惜丰衣足食?我把历史作为必修课之一,否则,我就黑白不分,是非混淆,人云亦云,更愚昧无知……

大半个世纪之前,中华大地战火纷飞、山河破碎,百姓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,颠沛流离。

我的家乡台山,人们世世代代,沉沉浮浮,富贵贫贱,几度变迁。无数青壮年被迫卖猪仔,离乡别井,漂洋过海,去美国、加拿大……做苦工,开矿山、筑铁路,为洋人洗衣种菜……据说,美国铁路每一根枕木下就有一名华工的尸体呀!那些幸存者,年老力衰,思乡心切,落叶归根,真的是,黄山黄河在他们心里重千斤!

我的先辈,提着沾满血汗泪水的美金,千里迢迢,返归故里,架桥、铺路、办学堂、兴航运、开工厂、置田产、盖楼房……绝不像当今的一批批寡廉鲜耻的贪官权贵,掠夺了人民的巨额财富,潜逃海外!逍遥自在!我对爱国华侨的高尚情怀和建设家乡的智慧一向由衷敬佩!

我父母两家均为华侨。抗日时期,外公的两艘海轮“海韵” 和“五大州”, 运送抗日物资,被日本强盗炸沉于广州黄埔港。破产后,外公,这个中山大学的高材生,到香港打工。外婆在家乡伺候老人,操持家务,上山砍柴,下地种菜……后来,外公幸运得到一位大老板的赏识和资助,和朋友一起,组建一支汽车运输队,到广西柳州市谋生存,图发展,继续抗日。又遭到日寇狂轰滥炸,损失惨重……

我爷爷的海轮“东隆”,在阳江海域也遭到日本空军轰炸,我父亲,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及二十六名员工一道被关进监狱,入狱的人不准穿衣服,个个只准穿一条短短的内裤。牢狱之灾摧毁了我父亲的健康…….在贵人帮助下,千难万险越狱逃回台山。之后,我的父亲和母亲也去了柳州。不久,又逃难到广西八步镇,我在战乱中出生。国无宁日,何以为家?重返柳州。柳州亦饿殍遍野,民不聊生。煎熬数载,父亲失业后回台山,我母亲带我和弟弟们住外公家,父亲去香港打工,积劳成疾,英年早逝。母亲悲伤欲绝,日夜痛哭……

1950年,一天早上,大门砰砰震天响,母亲开了门,我看见几十人扛着木棒,挑着箩筐冲进家门,蜂拥上楼,翻箱倒柜……母亲惊呆了,我和弟弟们被吓得大哭……不到一个小时,如洪水猛兽,似风卷残云,家里吃的、穿的、用的的一切财物都被掠夺干净!扫荡一空!母亲大哭喊冤,冲出门外,向村边的碌古水库奔去,我马上跟着跑去,但追不上,母亲投水自杀!我立刻跳下水,向着母亲的头浮沉的方向奋力游去,(万幸的是我七岁已学会游泳。)我哭着求妈妈不要死……妈妈终于上了岸,当时很多人站在岸边观看嘘唏。(直至1988暑假和2008年春节,我两次回到外公的故乡,七、八十岁的老人都能指出当年八、九岁的淑卿跳下水库救母的地方。)          

那天,我们母女二人浑身湿透,回到家,我一直守着妈妈,那一天我们什么也没吃,嗓子都哭哑了…….. 第二天一早,妈妈发现有好心人悄悄放了一筐番薯在家后门!不久,外公的楼房被八家人霸占瓜分了……

我的碧霞姑姑才二十三岁,美丽善良,她儿子才两岁。她的公公和先生在香港谋生,。逼她交出美金,但她没有,确确实实交不出,于是,被吊在自家门前罗马柱上毒打,推来拉去…….绳子断了,摔了下来,受了重伤……又被装进猪笼里,再放到她家屋旁的鱼塘浸水……她的婆婆也被残酷批斗,上吊自尽了,留下两个小叔和一个小姑,都未长大成人。他们被迫搬去牛棚似的破烂小屋,一住就是三十多年。落实政策之后,迁回故居,岁月如流……她在苦难中前行,姑姑今年八十八岁了,为什么能坚持到今天?因为梦想着明天会好......

当时,被抄家的,被扫地出门的,上吊死的、跳楼死的、投井死的……不知多少!触目惊心、惨不忍睹。

前段时间,南方日报报道;侨乡有的村庄楼房很有欧派特色,中西合璧,很漂亮,却出现无人楼和无人村,为何?不言而喻……

外公、外婆的楼房被霸占了三十年之后,上级下文指令把抢占的侨房物归原主。当时我在湛江二中教书,准备暑假回乡,帮外婆收回房产。但不久听说八家人已擅自拆了外公的楼房,每家分一堆砖,在原宅地上盖了八间平房……我回去一看,果然是真的!

我把此事禀告母亲,母亲说:“争取拿回一小块宅地,盖一小间房也好呀,安放祖宗的牌位呀!不然,怎么对得起洒汗流血创业的祖宗呀!”我深知落实政策之难,反复劝母亲,以宽容博爱之心,暂不追讨,我说:“他们很穷,让他们继续住吧!赶他们去哪儿?”母亲说:“地主、资本家已被消灭几十年了,谁剥削他们?为什么还这么穷?”我说:“懒惰、残疾、分配不公……都会导致贫穷!”母亲点头。此是后话。

外公家被洗劫一空之后,妈妈带我和弟弟们步行一天,走走歇歇,回到汶村格山爸爸家。妈妈下地种菜栽瓜,上山割草砍柴,帮人画画绣花,我也很快学会绣花了,绣一条围裙,乡亲会送几斤番薯、芋头。一天,一位好心的表叔带我去很远的一座山脚下,指着一片番薯地说:“这是我开荒种的,你们饿了,就来阉番薯吃。”太奇怪了,怎么阉?我不懂!他说:“拨开番薯叶,看见泥沙裂开一条缝的,扒开泥沙,就会见大番薯,用小刀割下来就行了!”感谢恩人!我们身边有很多有情有义,心性善良的人!但是,以妈妈瘦弱的肩膀,怎能扛得起生活的重担?

又有好心人想解救我们,劝我妈说:“你阿卿这么乖这么靓,很值钱的,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吧。”妈妈一听,声泪俱下,不停地摇手,说“不!不能!决不能!”

妈妈去做工,早出晚归,我背着一岁多的三弟,带着大弟二弟。三弟不肯下地玩,只能背着,累得站不住了,我就坐在小矮凳上,双手趴在床沿上,头靠在手上……后来,邻居劝我妈把三弟送给一户有六个女儿却没有儿子的中农,说一定会对我弟弟好,总比四姐弟一起挨饿好…….母亲像被割了肉,一连几天痛哭断肠……深夜,她在几张照片背面写了遗嘱,她拿着木凳和麻绳去卫生间。我知道,母亲要上吊!我拼命抱住她,我第二次留住了母亲,我呼喊着:妈!不能死呀!我长大了会报答您的!弟弟也不会怨恨您的…….. 母亲还是经常在半夜里哭。不久,我第三次挽救了我母亲。一天她上山割草回来,较早就睡了,但到半夜,她大声叫喊:痛啊!痛啊!在床上打滚,可能是肠绞痛,她叫我到汶村去买药,农村是没路灯的,漆黑一片,我鼓起勇气出门了.....用力敲药店的门,说了妈妈的病情,店主用纸包了几粒药给我……母亲吞服了药片,竟然渐渐不疼了……

我们在苦难中前行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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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0-31 11:34 | 只看该作者

 

[此贴子已经被篱上春蔓于2017/11/1 8:29:28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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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6-4 22:41 | 只看该作者
在亢奋年代前行,回眸都是一场场梦?
放牧心情,浓缩精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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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#
发表于 2016-4-11 11:41 | 只看该作者

[原创]湛江之恩山高水长

 

1968年12月,文化大革命中互相撕杀,视为寇仇的两大派,终于放下刀枪,大联合。上级指示,大学生无条件服从命令,奔赴军垦农场,劳动锻练,脱胎换骨,改造思想,接受解放军的“再教育”。

在这五百多天的劳动改造中,我由于无知,被病魔缠上了,血吸虫、头痛、胃痛、关节炎……是善良智慧的湛江人拯救了我……湛江之恩,山高水长,我感激不尽! 

当年,我和来自全国各省的大学生,登上澳门附近的一个小小白藤岛,住进了茅草房,开始了耕田插秧,锄地种菜……,骄阳似火,尽管晒得皮焦肉痛,累得筋皮力竭,没听见谁叫苦!只有一个来自广东佛山的女生经不起严峻的考验······在工具房上吊自杀了。

我从小劳动,习以为常,又任团支书,自觉带头吃苦······我把晒脱的手臂上的皮轻轻剥下,夹在小本子里,准备做笛膜呢!(我小学三年级时,求谭紫莲同学教我吹笛子,我教她画画绣花。)

在荒岛上约三百天的劳动,本应使我意志坚韧,身体强壮。但是我每天只知跟着解放军连长高喊“一不怕苦,二不怕死”的革命口号,不知爱护身体。

在种菜班,我用两米长的竹杆穿着一个大勺,搅拌着公厕粪池里的屎尿,舀到两只木桶里,挑到数百米外的菜地施肥,臭气熏天。站在粪池边,我就恶心呕吐,翻江倒海般把刚吃的早餐和胃酸都呕吐出来了,只能饿着肚子劳动到中午……

荒岛上是没有小卖店的,没有馒头饼干卖的,加上经常吃的是炊事班做的生米饭,胃受摧残,埋下病根,直到1986年,天天将近中午胃就隐隐作痛,还坚持工作……

1969年冬,牛田洋的海啸卷走了几百名大学生和解放军官兵后,上级命令我们北上洞庭畔一个劳改农场(原来的劳改犯人已转移),我们在那里继续劳动,改造思想。每天挖土挑坭,筑堤坝,鼓干劲,以苦为乐。

两百多天,居住潮湿的草棚,吃喝明沟里的水,没有洗澡间,更无暧气和吹风筒……很久没洗头了,我受不了,就到厨房提了一桶热水,在冰天雪地里洗头,水中的绿藻把梳齿和头发緾住,折腾了半天,不但没把头洗干净,还着凉了,感冒发高烧,无医院,没药品!在痛苦煎熬中挣扎了三天,退烧了。不料,从此之后,在漫长的三十多年里,经常剧烈头痛,并喷射性呕吐……

潮湿恶劣的环境,使我罹患关节炎,手指僵硬不能弯曲……

每次发病,必须立刻送医院急诊,医生护士争分夺秒,给我打针服药,针炙按摩……真是关怀备至,我深受感动!头痛渐渐减轻了,血吸虫病也没了。

命悬一线是胃大出血。1986年,寒假前,一天中午,我刚下班,进入厨房,准备做饭,头晕目眩,我去洗手,突然恶心呕吐,脸盆里的水,好像倒进了酱油,哎呀!胃出血!立刻送湛江市人民医院抢救,我的学生叶丹霞是这医院的护士,她妈妈是张护长。她们见我病情  危重,立即请医院著名专家全力抢救我……五天五夜,徐佛山院长及专家们,亲自多次来到我的病床前,了解病情,仔细检查,科学诊断,及时治疗并安慰鼓励我。院长指挥他的团队,不辞辛劳,想尽办法,才使我脱离危险.……

我母亲和振荣弟接到医院发去的病危通知书,心急如焚,泪如雨下,即刻从柳州市赶来,日夜守护着我……

我住院期间,市政协、市人大的领导十分关心我,常来看望 ,二中、电视大学的校长、书记、老师们以及二中(47班)的学生、四中学生和家长们天天来看我、安慰我、鼓励我……让我非常感动,积极配合医生治疗……一个月以后,我可以喝一碗米汤,我可以从病床下地学走路了,二中的学生们每天放学后轮流来扶我走路,从每次只能走几步到可以走几十步乃至几百步……三个月后,我终于可以出院了……一年后,我重登讲台!授业解惑,学生十高兴!

后来,幸运得到名医唐德燊教授的诊治,我的关节炎也得到控制了,我的十指灵活自如,可以弹钢琴,可以拨秦琴……

从此,我告别了因为无知而从白藤岛和洞庭湖惹回来的病魔。

领导、同事、学生、家长们的深情厚谊,温暧了我饱受磨难的身心!给了我战胜病魔的信心和勇气!家中亲人悉心照顾,使我渐渐恢复了健康!湛江啊!情深似海!恩重如山!

我工作更兢兢业业,报答湛江人的大恩大德。

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陈淑卿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6/4/11 11:42:19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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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#
发表于 2016-4-11 11:35 | 只看该作者

 

在柳州我不敢久留。回到桂林,回到学校,我震惊了!中文系长长的宣传栏的白纸上赫然写着特大(约一平方米写一个字吧。)黑体字:把红旗战斗报的老板陈淑卿揪出来!一进宿舍,发现我一向视为至宝的一切书籍、字画、资料……全部不见了!同学告诉我,都被革命造反派搬到球场,焚烧了,火光冲天,灰飞烟灭!

我真想放声大哭!痛彻心肺!心想:我反对武斗,错啦?观点不同而已,用得着焚书吗?……通宵无眠。痛定思痛,自我反省……我懂了,某些人最卑鄙无耻、最专横残忍的本性,一旦被煽动起来,被利用起来,是非常可怕的!

十来个大学生办一份小报,就能伸张正义、平息干戈?简直是螳臂挡车、自不量力,愚蠢幼稚啊!

苦难中我继续朝前走。但从此我选择了沉默和低调、读书和思考、淡泊和平凡!

1968年冬,生死搏斗的两大派终于偃兵息甲。

中文系的大学生和全国大学生一样,无条件绝对服从命令,背起行囊,奔赴军垦农场劳动、洗心革面,改造思想……

在磨难中,在期盼中,我看见文革的恶魔渐去渐远,也许它大获全胜,消灭了千千万万他假想的牛鬼蛇神了!打断了臭老九们的脊梁,让他们匍匐在地,个个成了哑巴,它----心满意足了?

十年浩劫终成往事,疯狂的年代已成历史!华夏的天空露出曙光了,高处传来“拨乱反正”的声音,社会上下开始讨论什么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了。

人们承认知识是生产力了。!

1978年之后,胡耀邦主席站出来了,他以“我不下油锅谁下油锅”的自我牺牲精神和巨大魄力,依法平反了大批冤假错案,拯救了千千万万在反右、文革历次运动中蒙冤受屈,在苦难的深渊中挣扎的中华儿女,其中许多赤胆忠心、爱国爱民的志士、学贯中西的专家,才高八斗的学者,桃李满天下的名师……解放他们的思想,鼓励他们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奉献自己的聪明才智……

历史证明,历史昭示:只有依法治国、依宪治国、依法执政、依宪执政,才有希望国泰民安、政通人和……

    我在苦难中前行, 我一直梦想着那一天:公权归民,国家保障人民身体、行动、居住、迁移、思想、信仰、言论、出版、通讯、集会、结社的基本自由。在中华大地上,宪政、法治大开张,人民奔小康!国家更加繁荣富强!


陈淑卿

2015.11.20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6/4/11 11:35:51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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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#
发表于 2016-4-11 11:33 | 只看该作者

 

“阿卿!”我一看,是邻居三伯母,她是在车站帮人挑行李的,她说:“你不能回家!河边巷有几间房子被炸烂了!你妈和弟弟不知去哪里?”我谢谢伯母,跑!又跳上车!一夜无眠,天亮,火车来到湛江南站。当时大舅在世,小姨尚未出国,身无分文的我投靠湛江的亲人,熬了几个月……后来同学告诉我,我逃离桂林第二天早上,桂林的火车全瘫痪了,真是老天佑我!感谢蒋老师!感谢秋鸾同学!         

打、砸、抢、抄、杀、的武斗渐渐平息,我回柳州寻母亲和二弟振荣。河边巷一半的民房已成断垣残壁,多少人无家可归啊?振荣弟用涂满沥青的纸皮,搭了蚊帐大小的帐篷,一家人住在里面,纸皮根本挡不了寒风冷雨,母亲患了急性肾炎,病得已不成人样……一切衣物、书籍、母亲连年先进工作者、柳州市好妈妈的奖状、我和弟弟们三好学生的奖状……有的已变成破烂垃圾,有的无影无踪……母亲卧室的床头位置,是一个吓人的约一米深两米宽的炸弹坑!当时我在桂林,振荣弟在学校,大弟耀荣在河池受迫害,母亲逃难到市郊熟人家……母亲一离开,第二天,河边巷就被炸了!永远别想有人赔偿!小小巷子,多少冤魂!活着,是偶然!是万幸!是上苍的恩赐!失去亲人的家庭,撕心裂肺,哭声震天啊!无人过问!

我大弟耀荣的千古奇冤,更是惨绝人寰!

耀荣弟小学三年级时对无线电特别感兴趣,我的数学老师阮慧珍的先生是无线电厂工程师,特别喜欢他,指导他,借书给他读,两年后,他自购零配件,为太东小学安装了收音机,并且把喇叭装到球场和教室,又为我装了录音机,我朗诵诗文时他帮我录音……

他是班长,成绩拔尖,但没资格上高中,因为档案材料里写着:出身贫民,但外公是资本家地主,政审不过关。初中毕业,文质彬彬的美男子耀荣去帮别人拉板车、烧炭、运煤……日晒雨淋,汗流浃背,忍饥挨饿,从不叫苦!每天工钱是1元左右。他报考无线电厂、火车司机学校,文化成绩全优,但是政治审查仍然是“外公是资本家地主”,却不写外公是人民代表大会代表!(我的老师从来不写这些)一个贫苦的华工,变成资本家(或说企业家),要奋斗半个世纪,而要他的儿孙变成贫苦临时工,只要写一句话!后经广西劳模、三八红旗手,我表姐陈桂珍介绍,耀荣弟进了河池龙江机械厂当工人,每月工资十七元。该厂朱琳书记曾告诉我:“从德国进口的万能机床,只有耀荣一个人会操作,他是年轻的技术革新班长,聪明勤奋,富有创新精神。”可悲的是,文革开始朱书记也被打倒了,根本保护不了革新能手。

耀荣弟平日乐于帮工友们修理手表、收音机,人缘好。有一位工友请他帮修一台收音机,说修好卖掉,才有钱给老妈子治病。举手之劳,我弟帮了他。不料,文革的恶魔一来,一个打着革命旗号的干将,看上美女厂花,而厂花喜欢的是我弟耀荣……于是,有人无中生有,造谣诽谤,胡说我弟帮工友修理发报机,收听敌台,跟台湾联系……上纲上线,滥用酷刑,良知泯灭!啊!善良的奇才无处申冤!绝望之极,彻底崩溃,以他最熟悉的电线绑住自己的左手腕,通电自杀身亡。一个温润如玉,满脑子技术,一心只想多做贡献的青年,毁了!母亲千辛万苦培育的良才,死了!母亲的大孝子我的好弟弟,永远离开了!我们一家万箭穿心!

同时,我的寿宁三叔也大祸临头。他童工出身,十三岁被破产了的爷爷卖掉,我妈妈卖掉耳环,用钱把他赎回,带到柳州做童工。他自学成才,是高级技工,多才多艺,文革时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,关入牛棚。一天,他和十多个“牛鬼蛇神”被反绑双手,拉倒白沙乡小学附近的柳江边,跪地,低头,枪声每响一下,倒一个,死者被一脚踢下柳江河,正值河水暴涨,浊浪汹涌,尸体瞬间被巨浪吞没了,三叔说,子弹在耳边飞,但子弹没看见他,最后听见一声命令:不要打啦!于是他又被押回牛棚。原来是押他去陪枪毙的!后来,复生产,闹革命,全厂的机器要重新运转,还得要找他!多年后,三叔和我讲这奇特恐怖的经历时,竟然付之一笑!

三八红旗手、劳动模范,温柔的桂珍表姐也被揪斗了……雷志明舅被吊在车间的横梁上毒打,双脚还要捆绑着大货车的轮胎……他十多岁跟着我外公来柳州打工,二十多年后变成技术权威,牛鬼蛇神……不久就郁郁而终。留下三个孤儿……浩劫中,无辜被害者无法计数!
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6/4/11 11:33:19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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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板
发表于 2016-4-11 11:25 | 只看该作者


不料,1966年夏天,文化大革命的恶魔来了。

大字报铺天盖地,红卫兵以排山倒海之势,雷霆万钧之力,横扫一切“牛鬼蛇神”!打倒“走资本主义道路”当权派!神州大地,天昏地暗,狂涛汹涌,血雨腥风……著名的画家、艺术家、作家诗人、文艺评论家、电影艺术家、京剧戏曲表演艺术家、音乐家……无数为真理、为科学、为正义、为祖国文化事业贡献聪明才智的志士仁人,不经任何法律程序,不经举证、不经审判,不许申辩,任由革命造反派、红卫兵为所欲为,残酷宰割,疯狂迫害……《人民日报》总编辑邓拓自缢身亡,小说家、剧作家老舍投北京太平湖自杀,《新观察》杂志主编陈笑雨、文艺评论家,投永定河自尽,《红岩》的作者罗广斌跳楼自杀,注名作家杨朔吞安眠药自杀,全国人大委员、《光明日报》总编辑储安平,中国民主同盟成员,投河自尽,著名翻译家傅雷夫妇双双自杀身亡,范长江是《人民日报》社长、国家科委副主任,跳井自杀,著名的年轻女钢琴家顾圣婴与母亲弟弟在一起,全家开煤气自杀……尸积成山,血流成河,罄竹难书!

这时,广西师大,张云莹校长也在劫难逃,被挂黑牌游街示众、被强迫去冲洗厕所、被残酷批斗……他吃安眠药自杀了!我的一位高中数学老师缪庚德,因平日常穿旗袍,戴金戒指,被批斗、挂黑牌、戴高帽、游街示众……被逼承认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······她上吊自杀了,她的一双儿女才八九岁啊!有的老师被剃光头、涂黑脸、被抄家、游斗……有的被折磨得疯疯癫癫了,造反派红卫兵还骂他们是假装的……

直至1975年,我在湛江第四中学教书,隔壁班谢老师在上高中数学课,工宣队员在教室后排坐着监听,上课到半,工宣队员冲上讲台,一把抓住谢老师的胳膊,推出教室,大骂:“臭老九,你妈的,一节课没有听见你讲×××思想,没讲阶级斗争为纲!滚!”整个课堂鸦雀无声,同学个个目瞪口呆。到现在还记忆犹新。(1977年恢复高考,谢老师考上研究生,听说现在是中山大学博士导师。)

文革十年,无法无天!知识阶层沦为臭老九,地位排在地主、富农、反革命、坏分子、右派、叛徒、特务、走资派之后。任何人都可以对他们肆意侮辱,横加迫害,甚至置之死地而后快……为什么?

因为我从小见到打、砸、抢、烧、杀、抄家,就心惊肉跳,万分恐惧,所以文革时我不愿参与抄任何老师教授的家。造反派的头头动员我,要求我为他们办报纸,我拒绝了。后来,我和十几个同学一起,幻想平息干戈,伸张正义,回到课堂读书,办了《红旗战斗报》。小报受到当时广西壮族自治区区委书记韦国清的赞赏和支持,并接见了我和十位记者。他说小报正气浩然,代表老百姓的心声。不久,造反派在南宁组织大规模静坐绝食,围堵区委大院及附近马路,狠批韦国清书记。韦书记的秘书姜铭海到桂林接我和外语系的李亚山同学去南宁,任务是演讲,说服群众,停止绝食,避免饿死人……半夜时分,我对着麦克风讲了半个小时,李亚山也讲了好一会。天亮了,绝食队伍散了。事后反思,做这两件蠢事,使我陷入派性斗争泥潭,险遭杀身之祸!报社四次被砸烂,宿舍被抄,连饭票都不见了!(当时粮食定量,去食堂吃饭凭饭票。)

万幸的是,一天黄昏,我去食堂,路经外语系球场,遇见蒋锦屏老师,她严肃地说:“立刻离开桂林!不要办报了!”啊!处境危险!我不敢回宿舍收拾行李,逃!立即逃离桂林!在朱秋鸾同学护送下,我直奔桂林火车北站!见了车轮动的火车就赶紧跳上去,心怦怦跳,我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火车……去南宁?不是!上北京?不是,啊!到柳州!我快速下车,心想回家就好!以后什么派都不参加!
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6/4/11 11:26:08编辑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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板凳
发表于 2016-4-11 11:18 | 只看该作者

 

 三


    有一次挖白泥砌炼钢炉,我的同学(我化学老师的女儿)被塌方压死了……我们还要积极响应号召,回家把炒菜的铁锅砸烂,交给学校炼钢(1988年我回台山,看到老家的三层楼房,所有的铁门铁窗全不见了,有些窗用砖堵起来,我问堂弟为什么,他说大跃进时期全部拆去炼钢了!)山上的树木大量砍伐来烧火炼钢!——多年后频频发生泥石流,冲毁村庄,覆盖良田!报纸时有披露。

我每天回校路经柳侯公园(内有唐宋八大家之一柳宗元衣冠墓),有一天,见公园大门边墙上贴着报纸,头版头条新闻:广西环江县稻谷亩产十三万斤!附有照片,一个女孩坐在未收割的稻谷上……我一进校门,看见教生物的高文颖老师在前面,我追上去问:“高老师,一亩地上面堆放十三万斤谷子,有多厚啊?”“你问过谁啦?”“没有啊!”“以后不要问这种事!危险!千万记住!”为什么呢?我疑惑不解,老师为什么这样惶恐不安、提心吊胆?一个初中生怎么会明白啊?

1961年,我考上名校——柳州高中。经历了天灾人祸的困难时期。

饿!饿!饿!已经饿了好久,不少同学已饿得水肿,有的退学了。离家远,我中午在学校吃饭。每餐一勺用石灰发泡过的老玉米,虽然煮熟了,但还是很硬,一粒一粒慢慢嚼,吃完刚好下午上课。有时能吃一碟空心菜,别号叫“无缝钢管” ,硬硬的,吃了肚子不舒服,不吃又饿得慌。

有时食堂发一勺南瓜,那是最美味的了……

两个小美男弟弟已经饿得形销骨立,甘蔗渣、玉米棒、粗糠饼,他们都咬来吞了。妈妈骨瘦如柴,后来也得了水肿病,皮肤有点发亮发黄,脸上一按下去就一个凹坑,弹不起来了。但是,每餐她那一份番薯菜叶粥,就是不肯吃完,必定留下两口给两个弟弟……

临近春节,学校通知同学们去食堂领三两猪肉回家过年。长年不知肉味的同学们,高兴得一蹦三尺高。排了半天队,领到手,打开包肉的旧报纸,一看,大失所望,新年大礼,竟然是三两猪头皮!灰色发臭!拿回家洗啊洗,煮熟了,还是散发一股怪味,恶心啊,我咽不下,两个弟弟用竹筷一片一片夹起往嘴里塞!此情此景,几十年后的今日,仍历历在目……

当天到校长办公室开会,我问校长:“为什么几千同学领的尽是猪头皮啊?猪肉去哪儿?”校长说:“送去苏联还债了……”

最近在杂志上看到,困难时期中华大地上,大约有3500万人死于饥饿!大批自然村因此消失了……

我想,亩产十三万斤!太浮夸了!按虚报的产量征购粮食,农民的米缸当然空了!假如法制严明,发扬民主,尊重科学,中国的农业科学家,应该会有人挺直腰杆,大胆否定亩产十三万斤的谎言!有理有据阐述自己的观点!但是个个噤若寒蝉!可悲啊!为什么?

1964年,因家境贫寒,我不敢奢望到北京、上海、广州的高等院校求学。报考了离柳州最近的、免费的广西师大。师大在桂林王城,这甲天下的小城奇山叠彩,芳林茂密,独秀峰上,鸟语声喧,更有学者名师授业解惑……这是读书的圣地啊!小学三年级,我曾写过一篇短文,说我的梦想是当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,培桃育李,回报祖国……语文老师大加赞赏,念给全班同学听。如今碰巧以排名第一的成绩进了中文系,我对前途颇为乐观,深信梦想会变成现实!尽管因长期营养不良,我近1.6米身高,体重仅有八十多斤,同学笑我“半条命”,但我学习从不知疲倦,还听从学校安排,任中文系团委宣传委员,兼东风报副主编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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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发
发表于 2016-4-11 11:04 | 只看该作者

 

1952年,我三叔在柳州市写了证明寄回来,汶村的农会也给我们写了证明,有了通行证明,母亲带我和大弟二弟,三天没钱在船上买饭吃,只吃妈妈准备的番薯干,坐船上柳州,投靠外公外婆。母亲进火柴厂当工人,每天工资2角4分,够买两斤米了。生活慢慢安定了下来。

白天,我在外公家柳江边的小菜园里学种菜,到柳江挑水浇菜,晚上,妈妈教我和弟弟背诵唐诗和九九表,教我加减乘除,妈妈还给我们讲历史故事。但是看到邻居家的小朋友上学,我和弟弟也梦想上学,但一个学期三元钱的学费,我们交不起。好心的邻居提醒我去求街委会,我大着胆子去了……姓吴的主任开了证明,请学校免费让我和弟弟读书……对恩人,我们永怀感恩之心!从此,我们赤着双脚,穿着善良的小姨送的旧衣服,高高兴兴地上学了。

幼时的经历,刻骨铭心。此后几十年,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后,我一直梦想着、渴望着中国走上宪政、民主、法制、公平、正义的道路,依法惩治搜刮民脂民膏、压榨百姓血汗的蔑视法律的恶人权贵,保护勤劳善良、守法经营、创造财富的国家公民。任何个人、团体、党派都不得超越法律!不得无法无天!

1957年,全国掀起恐怖的反右派运动。我发现,和蔼可亲的美术老师不来我们教画花鸟了,经常谆谆教导我们要爱祖国、爱人民、立大志的语文老师失踪了……听说他们被打成右派!为什么呢?没有人回答。几十年后,我才知道,胡耀邦主席挺身而出,顶着巨大压力,为几十万右派摘帽,平反冤假错案……那些幸存的老师,重返校园,登上讲台。

1958年,我考上柳州市龙城中学不久,全国轰轰烈烈大跃进、大炼钢铁,师生停课参加劳动。有时我赤脚步行几小时,去柳北雀儿山挖土方,有时到柳江河沙滩挑河沙,砌高炉,顶风冒雨,浑身湿透,通宵达旦,实在太累了,有时就在湿漉漉的工地上睡着了……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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